是田美芬。
没了那些年的温养调理,身体本就大不如前,再被通络丹一冲,出院是出院了,可不过有些天没见,人就脱了形。
脸上的肉挂不住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陷下去,整个人干柴似地吊着衣裳。
看江挽晴的眼神倒是没变,还是那般,像看仇人。
半扶着她的是田美芬的老姐妹陈姨,看到穿白大褂的江挽晴,明显愣了一下,怔怔低喃:“没想到真给她当上医生了,这年头的医生这么好当吗?”
她会说这话,江挽晴一点也不稀奇。
田美芬这些老姐妹,平日里最爱凑在一处喝进口咖啡,三句话不离谁家女婿升了官,谁家儿子考上大学。
对农村出身,没读过几年书,不懂那些时兴玩意儿,连交谊舞都不会跳的江挽晴,从来瞧不上。
此刻听到陈姨的呢喃,她神色淡淡,抬眸看了她们一眼,公事公办道:“两位,谁要看病?”
田美芬不动,就那么站着,脸绷着,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江挽晴,像要把她脸上盯出个洞来。
江挽晴也不催。
没人吭声,便低头做自己的事,当她们不存在。
田美芬最讨厌她这副淡然自得,丝毫没把她放在眼里的姿态,脸色顿时就黑了。
陈姨也有些惊讶。
以前在徐家,江挽晴虽不像其他进城的农村媳妇一样低声下气讨好婆婆,但端茶倒水,熬药炖汤,收拾家务,媳妇应尽的本分一样不少,更不会在旁人面前晾着田美芬,让田美芬下不来台。
可从她们进来到现在,江挽晴连句热络话都没有。
公事公办问了两句,就把她们晾在这儿了。
不应该啊。
不是说她孤女一个,离了徐家活不了,只能巴巴地讨好徐家,看徐家人脸色过活吗?
见田美芬还拉不下脸,陈姨便主动开了口:“是这样,你婆婆前些天病了,住院好些天,这两天才出的院,回家后一直过得不舒坦,吃不下睡不好,也没个贴心人在身边照料。”
江挽晴没搭腔。
从前田美芬过得舒坦,是因为她隔三岔五过去,又熬药又收拾,临了出来顺手把垃圾带上丢出去。
如今她不再去徐家,田美芬过的什么日子,不用猜也知道。
以田美芬的性子,今天肯纡尊降贵来这儿找她,也不是失去之后懂得珍惜了。
只是实在撑不住了,又找不到第二个能接手的人罢了。
见她们还杵在那儿,等着她给台阶下,江挽晴阖上医案,抬起头来,依然是公事公办的口吻:
“两位如果看病,请坐下来让我切脉,不看的话,门口在那边,别耽误其他病人。”
陈姨扯了扯田美芬的袖子,低声说了句“来都来了”。
田美芬僵了片刻,不情不愿地在诊台前坐下,把手腕搁在脉枕上,脸扭向一边,看都不看江挽晴一眼。
江挽晴只扫了她一眼,提笔开方。
陈姨一愣:“你也不号个脉,问问病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