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五年过去。
时光的长河奔腾不息,冲刷着人间的繁华与疮痍。
曾经被被世人交口称赞的庆顺盛世,此刻回想起来,竟恍如隔世幻梦,又似一朵在夜空中极致绽放后迅速湮灭的烟花,绚烂,却短暂得令人心悸。
五年前,大乾王朝似乎还处在国力蒸蒸日上的巅峰。
皇帝励精图治,朝堂虽暗流涌动但大体稳定,边境无大战事,国内虽偶有小灾,但总体风调雨顺,仓廪渐丰,市井繁华。
谁能想到,盛世的根基竟如此脆弱?
仿佛一夜之间,天地便翻了脸。
先是北方数道接连三年大旱,赤地千里,河湖见底,庄稼颗粒无收,饿殍遍野。
紧接着,南方诸省又遭遇百年不遇的连绵暴雨,江河溃决,洪水滔天,吞噬田园屋舍,瘟疫随之肆虐。
朝廷初时还竭力调拨钱粮赈济,派遣重臣巡视灾区,整饬河工。
然而,天灾仿佛没有尽头,这里旱情未解,那里洪峰又至;这边瘟疫刚有控制之势,那边地动山摇屋舍成墟。
国库以惊人的速度空虚,地方官吏贪墨赈灾钱粮、中饱私囊的丑闻却不断爆出。
流民如潮水般从受灾地区涌出,向着想象中的富庶之地迁徙,沿途乞讨、抢掠,与当地居民冲突不断,社会秩序开始崩坏。
与此同时,各地蛰伏已久、或因天灾人祸而活不下去的豪强、匪类、乃至对朝廷心怀怨望的前朝遗族、地方大姓,纷纷趁机揭竿而起。
有的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,有的则直接称王称帝,割据一方。
起初只是星星之火,在官府看来不过是疥癣之疾,然而朝廷大军疲于奔命四处救火,却因粮饷不济、将领无能、士气低落而屡战屡败,反而让叛军坐大。
烽火迅速蔓延,从边陲到腹地,从山林到平原,大乾江山,四处冒烟。
而最令朝廷头疼、也最让有识之士脊背发寒的,是白莲教的死灰复燃,且其势之猛,远超以往。
在连续的天灾和战乱中,无数百姓家园破碎,亲人离散,朝不保夕,对未来充满绝望。
白莲教那套教义,恰如黑暗中的鬼火,对绝望的民众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。
大量流民、溃兵、失地农民涌入教中,白莲教迅速膨胀,不再满足于地下传播,开始公然攻占州县,建立政教合一的割据势力。
他们手段酷烈,对不信教者乃至普通教众都拥有生杀予夺之权,所过之处,往往玉石俱焚,比寻常叛军更为可怕。
面对这糜烂的局势,紫禁城中的庆顺帝,心路历程却令人扼腕。
起初,他或许还存有重振朝纲、平定天下的雄心,日夜操劳,调兵遣将,甚至一度御驾亲征。
然而,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来,国库空空如也,朝中党争却愈演愈烈,前方将帅或跋扈不听调遣,或庸懦不堪一战。
更可怕的是,不知从何时起,朝野内外开始流传一种声音,将这天灾人祸、烽烟四起的乱象,归咎于陛下失德,触怒上天,故而降下灾劫。
这种流言起初隐秘,后来竟逐渐公开化,连一些清流言官也开始或明或暗地上书,言辞间虽不敢直指天子,但修德省身、回应天谴之意昭然若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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