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亲大人,还记得我们在目黑、新宿、池袋买下的那些‘垃圾地’吗?”
皋月从包里拿出一张图纸,铺在调音台上。
那是一张经过改装的货运集装箱的设计图。
集装箱被切割开,装上了隔音玻璃门,里面摆着沙发、茶几,还有一套电视和点歌设备。
“卡拉OK BOX(卡拉OK包厢)。”
皋月指着图纸说道。
“现在的日本人想唱歌,只能去斯纳克(SnaCk Bar)或者夜总会。那是公开场合,必须要忍受陌生人的目光,而且唱一首歌要几百日元,很贵。”
“年轻人,尤其是那些害羞的宅男、学生、情侣,他们没地方去。这可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市场,而且现在根本没人开发。”
“而我们,要把这些集装箱放在那些连房子都盖不了的畸零地上。”
“一个箱子就是一个包间。按小时收费,不按人头收费。没有陌生人,想怎么唱就怎么唱。”
修一的眼睛亮了。
“这……这真是个天才的想法!”
他立刻想到了其中的商业逻辑。
那些“垃圾地”因为面积太小或者形状不规则,根本无法进行商业开发,只能闲置。但如果是放集装箱,哪怕只有十平米,也能放下一个!
而且集装箱属于“临时建筑”,审批手续简单,成本极低。
“可是,这跟幸子小姐有什么关系?”修一问。
“现在的卡拉OK设备,只有伴奏,没有原唱。”皋月解释道,“对于很多不会唱歌的人来说,找不到调是很痛苦的。”
“所以,我们要推出‘导唱功能’。”
她指了指玻璃后的幸子。
“当客人按下‘导唱’键时,幸子的声音就会出来带着他们唱。”
“想象一下,父亲大人。”
“在未来的三年里,全东京、甚至全日本的年轻人在包厢里唱歌时,都会听到这个声音。”
“虽然他们不知道她是谁,没见过她的脸。”
“但这个声音会刻进他们的潜意识里,成为他们青春的一部分。”
“等到三年后,当ZARD正式出道,当蒲池幸子第一次站在电视机前时。”
“所有人都会有一种‘啊,原来是她’的亲切感。”
“这叫——听觉占领。”
修一看着女儿,感觉背脊一阵发麻。
这一招太深了。
垃圾地不仅仅能用来在银行抵押贷款(这个时代的地超级值钱),还可以利用垃圾地来做现金奶牛(卡拉OK BOX),卡拉OK BOX又能用来养人(幸子),再利用幸子来布局未来的流行文化话语权,甚至如果这个商业模式能成功的话,那这种包厢几乎可以遍布整个东京,这又是一条很不错的宣传渠道(可以在包厢内强制插入广告)。
一环扣一环,没有一颗棋子是浪费的。
“S.A. Entertainment……”修一喃喃自语,“看来板仓这个社长,以后有的忙了。”
“他会忙得很开心的。”
皋月看了一眼正在旁边像个迷弟一样盯着幸子看的板仓。
“毕竟,他现在可是掌握着未来国民歌姬命运的男人。”
“不够,国民歌姬的专属经纪人安排也要提上日程了。一块好的玉不用心打磨怎么行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。
涩谷,西武百货,一楼。
这个原本属于某个意大利奢侈品牌的黄金铺位,此刻已经被围挡遮得严严实实。
围挡上印着巨大的、烫金的LOgO:
S-COlleCtiOn
COming SOOn...
围挡内部,装修工人正在小心翼翼地安装一盏巨大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。
地面铺着厚达五公分的纯羊毛地毯,墙壁上镶嵌着从法国进口的胡桃木护墙板。连陈列架都是用黄铜纯手工打造的。
这里的每一寸空间,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。
安藤建筑师戴着安全帽,手里拿着图纸,正在指挥工人调整灯光的角度。
“再暖一点!要那种像是在高级酒店大堂的感觉!”
“那边的镜子,要用茶色的!客人在照镜子的时候会觉得自己皮肤很好才是最低标准!”
而在店铺的仓库里,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百个精致的包装盒。
盒子里面,装着的其实是成本并不高的T恤、皮带和配饰。但经过这些昂贵的包装,经过这个黄金地段的加持,它们的价格标签上,已经赫然印着“30,000日元”、“50,000日元”的字样。
这是皋月布下的另一张网。
一张捕获当下虚荣的网。
在新宿的地下录音棚里,幸子正在用清澈的声音唱着《时令爱人》,准备去抚慰未来的伤痕。
在涩谷的黄金橱窗里,S-Style正在穿上华丽的戏服,准备去收割当下的疯狂。
两张网,一明一暗,一虚一实。
在这个燥热的1987年夏天,西园寺家这艘大船正缓缓驶向那个充满黄金与泡沫的深海。
“可以了,这条过了。”
耳机里传来皋月的声音。
幸子松了一口气,摘下耳机,擦了擦额头的汗水。
她透过玻璃,看到那个小女孩正对着她竖起大拇指。
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怎样,但幸子觉得,在这个小小的盒子里唱歌,似乎也不坏。
至少,这里很安静。
只有音乐,和梦想拔节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