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天,他几乎泡在了厂里。
工艺流程他摸了个八九不离十。
采收后阴干,然后分级,抽梗,铺叶发酵,切丝,加香加料,压饼定型……
每一道工序他都亲自盯着,甚至上手尝试。
他发现,自己好像天生对这带着点刺鼻气味的东西有感觉。
鼻子凑近了闻闻,就能大致分辨出不同地块,不同发酵程度烟叶的细微差别。
手指捻一捻烟丝,就能估摸出干湿和切工好坏。
“副厂长,您歇会儿吧!”
“这活儿哪能让您一直干!”
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叫孙二嫂的,看着他被汗水彻底浸透的后背,忍不住劝道。
她是铺叶组的老手。
“没事,活动活动筋骨!”
程务挺头也不抬,又利落地摘下一片。
“这叶子长得真好,看着就舒心!”
“大伙儿加把劲,争取天黑前把这块地收完!”
“晚上让灶房多加肉,管够!”
“好嘞!”
周围响起一片带着笑意的应和声,大家伙儿的动作似乎更快了些。
烟叶采收持续了好几天。
阴棚里摊满了层层叠叠的叶子,工人们小心翼翼地翻动着,确保通风均匀。
这天傍晚,收工后,程务挺没急着回别苑。
他拐进了加香加料的工坊。
巨大的灶台已经熄火。
几个大木桶敞着盖子,里面是冷却下来的粘稠料液。
赵把头正带着两个徒弟在清理灶台。
看到程务挺进来,赵把头点点头算是打招呼。
“副厂长。”
“嗯,老赵,忙着呢。”
程务挺随意应着,在工坊里溜达。
他的目光落在墙角一堆废弃的零碎烟叶上。
那是分级抽梗时淘汰下来的碎叶,和过于细小的烟梗。
以前都是扫扫丢出去。
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,蹲下来,捏起一小撮碎烟丝放在鼻尖嗅了嗅,味道倒是挺冲。
他脑子里不知怎么就闪过那些老农干活累了,掏出随身小布袋,捏一点烟丝塞进烟袋锅子里,“吧嗒吧嗒”抽两口的场景。
烟袋……
他觉得那玩意儿有点麻烦,还得带着个小锅子和火折子。
他嫌那烟袋锅子太重,揣身上不方便。
看着手里那撮碎烟丝,又瞥见旁边废弃的,糊窗户用的粗纸篓,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。
“能不能卷起来?”
他来了兴致。
起身走到工具架旁,那里放着准备用来包裹烟饼的粗韧纸张。
他扯下一小条,大概两指宽,巴掌长。
把手里那撮碎烟丝均匀地铺在纸条一端,然后用手指笨拙地,小心翼翼地卷动纸条。
烟丝太碎,总是漏出来。
他试了好几次,卷出来的东西松松垮垮,歪歪扭扭,像条丑陋的虫子。
“这啥玩意儿?”
赵把头的一个徒弟凑过来看,一脸好奇。
“瞎鼓捣。”
程务挺有点懊恼,觉得这想法有点傻气。
赵把头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,放下抹布走过来,拿起程务挺卷出来的卷烟看了看,又闻了闻。
“副厂长,你想直接用纸卷着抽?”
老头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。
“想法倒是新鲜,不过这碎料劲儿太大,又碎,漏得厉害。”
他转身走到放原料的架子旁,打开一个半满的麻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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