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,他站在这片由他参与照料过的土地上,指挥着几百号人,看着那些精心伺候的宝贝叶子终于成熟收获,那种感觉,难以形容。
“程副厂长!”
“东头那片叶子成色最好,您看是单独收还是混着?”
一个肤色黝黑,臂膀粗壮的汉子抹了把汗,仰头大声问道。
他是王玄策从船队水手里抽调来的小头目,叫张大力,现在负责采摘队。
副厂长!
程务挺听到这个称呼,心头那股热乎劲儿又往上蹿了蹿。
这是几天前许敬宗亲自宣布的。
那天,许大掌柜拍着他的肩膀,当着全厂管事和部分工人的面,笑得像朵开了花的向日葵。
“程小公爷,以后该叫程副厂长了!”
“这一个多月,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!”
“咱们程副厂长,那是真本事,真投入!”
“从剔梗铺叶,到切丝压饼,上手快,钻研深!”
“特别是铺叶那手绝活,离了他,中三黄都得趴窝!”
“关键是人还实诚,没架子,带着兄弟们干活有劲儿!”
赵把头那张刻板的老山羊脸上挤出一点难得的弧度,点了点头。
“程副厂长脑子活,肯学,是块好料子。”
这简单一句话,比许敬宗的长篇大论更让程务挺受用。
要知道,这倔老头以前可是连正眼都懒得给他一个。
就这样,程务挺稀里糊涂地成了竹叶轩岭南烟草厂,仅次于王玄策的二把手,虽然王玄策管着全局和对外,厂子里具体干活的大头还是他程副厂长说了算。
“单独收!”
程务挺立刻回神,对着张大力果断挥手。
“那片地日照最足,叶子油性最大,是做特等品的好料子!”
“装筐的时候垫厚点软草,别磕碰了,直接送一号阴棚!”
“得令!”
张大力响亮地应了一声,转身跑开。
“听见没?东头那片,单独精收,当心着点,那可是咱们副厂长盯着的宝贝!”
周围几个听见的工人也纷纷笑着应和。
“放心嘞副厂长!”
程务挺听着,心里像喝了冰镇椰汁一样舒坦。
这种被认可的感觉,比在长安城呼朋引伴,斗鸡走狗痛快多了。
他以前在长安城,顶着东平郡公府小公爷的名头,别人对他客气,无非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。
在这里,别人喊他“副厂长”,冲他笑,那是冲着他程务挺这个人,冲着他干的活儿!
他跳下石头,也一头扎进了采收的人潮里。
学着旁边老农的样子,弯下腰,左手轻轻托住一片边缘微微泛黄的烟叶底部,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叶柄根部,手腕巧劲一掰。
“咔吧”一声轻响。
一片完整的烟叶就摘了下来。
动作虽不如老农们熟练流畅,但也算有模有样。
他小心地把叶子放进身侧半人高的竹筐里,感受着叶片特有的韧劲儿,心里莫名踏实。
汗水流进眼睛,有点刺痛,他随手用胳膊蹭一下,继续埋头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