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早别人接手,没您那手劲儿和准头,要么铺得太厚压死了,要么松松垮垮形都没了!”
“赵把头急得直跺脚,说这料子金贵,耽误不得,必须得您回去才行!”
柱子竹筒倒豆子般一口气说完,眼巴巴地看着程务挺。
程务挺彻底愣住了。
铺叶子还有这么多门道?
他自己昨天就是凭着感觉瞎捣鼓,怎么到赵把头嘴里就成了不可或缺的技术了?
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像是一股温热的泉水,猝不及防地冲开了他昨晚积郁的烦闷和懊恼。
不是屈辱,不是被耍,而是一种,被强烈需要的感觉。
离了他,连贡烟都要停工!
他那颗年轻气盛,渴望被认可却又在卧底身份中倍感憋屈的心,瞬间被这顶突如其来的高帽给砸晕了。
“真这么急?”
程务挺喉咙有点发干,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。
“千真万确啊小公爷!”
柱子急得直搓手。
“赵把头说,这批料子耽搁了,大掌柜能扒了他的皮,您快去吧!”
虚荣心像浇了油的野火,噌地一下在程务挺心底燎原。
他昨晚那些憋屈的控诉信,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“咳,行了行了,我知道了。”
他努力绷着脸,显得不那么急切。
“让老赵稳住阵脚,我这就过去!”
“真是的,离了我这点活儿都干不利索!”
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埋怨,却又透着点得意。
他飞快地洗漱,套上那身沾着烟味的短褂,脚步生风地跟着柱子往外走。
清晨微凉的风吹在脸上,他却觉得心窝里热乎乎的。
刚进厂区大门,就看到赵把头背着手在工棚门口焦急地踱步。
一看见程务挺,老头眼睛一亮,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,脸上难得地挤出一点急切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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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哟我的小公爷,您可算来了,快,快看看!”
赵把头一把拉起程务挺的胳膊,就往昨天铺叶子的区域走。
只见几个手脚麻利的工人围在一个长案边,愁眉苦脸地看着案上散乱的烟叶。
昨天程务挺铺好的那几摞中三黄叶子,正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。
而旁边工人新铺的,要么堆得太厚像座小山,压得死沉,要么松散得随时要塌架。
“您瞧瞧!您瞧瞧!”
赵把头指着那对比鲜明的两堆叶子,语气带着由衷的赞叹。
“还得是小公爷呀!”
“昨天那手劲儿,那巧劲,铺出来的叶子,发酵室的老王头都说好!”
“通风透气,保潮不霉!”
“这几个兔崽子,手劲不是太大就是太小,心浮气躁,铺出来的东西根本没法用!”
“这中三黄金贵啊,离了小公爷,今天这活计是真没法开工了!”
周围几个工人也七嘴八舌地附和。
“是啊小公爷,您铺得就是匀称!”
“俺们照着您的法子弄,咋就弄不成这样呢?”
“赵把头都说了,咱厂里就您铺这中三黄最有谱!”
一声声小公爷,一句句离了您不行,像一坛坛岭南的烈酒,灌得程务挺晕晕乎乎,浑身舒坦,什么卧底身份,什么屈辱劳作,什么被柳叶耍弄,全都被这巨大的满足感冲得烟消云散。
他感觉自己瞬间高大了起来,仿佛找到了在这岭南之地的第二个身份。
烟草厂不可或缺的技术骨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