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收工,程务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别苑。
浑身沾满了烟叶碎末和灰尘,手指缝里都是黑黄色的烟油味儿,两个大拇指因为用力捏刀片而酸胀。
他把自己扔进澡盆,泡在热水里,才猛地一拍大腿!
“坏了!”
他低声咒骂了一句,水花溅了一地。
光顾着干活和新鲜了,忘了他娘的自己是干嘛来的了!
卧底啊!
是来揪柳叶小辫子,找他不轨证据的!
怎么稀里糊涂真给竹叶轩打起工来了?
还干得挺起劲儿!
这算什么卧底?
这不成免费劳工了吗!
一股强烈的懊恼涌上心头。
感觉自己像个傻子,被人家牵着鼻子走。
他越想越不是滋味,胡乱擦干身体,换上干净衣服。
不行,这情况必须立刻汇报给长安!
让父亲知道柳叶这厮有多狡猾,竟然用这种方式麻痹他!
他赶紧铺开信纸,蘸饱了墨汁,下笔如飞。
“父亲大人亲启!”
“儿在岭南,今日方知柳叶诡计之深!”
“其心腹许敬宗以烟草厂缺人为由,诱骗儿子入厂劳作!”
“所做之事,皆系烟叶处理之粗鄙琐事,如剔梗铺叶,实乃羞辱!”
“儿虽忍辱负重,然身处其中,耳目所及,皆为其劳役之状,未见机密不法。”
“柳叶似有意以此等繁冗杂务麻痹于我,消磨儿之意志,使其忘却本职探察之责!”
“此人用心险恶,手段阴柔,远非儿初时所料之莽夫。”
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,把自己描绘成忍辱负重,深入虎穴,却遭遇阴谋的悲情卧底。
言辞间充满了委屈,警惕和对柳叶阴险手段的控诉。
写完信,悄悄送出去,程务挺看着窗外黑黢黢的夜空,长长舒了口气,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。
这一夜,他睡得并不踏实,梦里全是烟叶飞舞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程务挺还在跟被子较劲,房门就被拍得山响。
“程小公爷!程小公爷!起了吗?”
声音又尖又急,是个半大小伙儿。
程务挺烦躁地翻了个身,没好气地吼道:“谁啊?大清早的嚎什么丧?”
“小的是烟厂的跑腿柱子,赵把头让小的来请您!”
“说您昨天铺的那批中三黄叶子,离了您别人都整不利索!”
“等着您去定板呢,厂里都快停了!”
程务挺猛地坐起身,睡意全无。
啥?
离了我厂子要停工?
昨天我不就铺个叶子吗?
他懵了,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。
他披上衣服拉开门,门外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,跑得满头大汗,一脸焦急,眼神里全是热切的期盼和……依赖?
“你说清楚点,什么中三黄?什么定板?”
程务挺一头雾水。
“就是昨天下午您铺的那批叶子啊!”
“那是咱们厂眼下最好的料子,准备做贡烟的!”
“赵把头说,您铺的叶子,厚薄均匀,压得实诚,通风口留得恰到好处,后面发酵才不容易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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