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靖一直安静地听着,这时才缓缓开口道:“理解归理解,但行事太过孟浪。”
“环球航行,带回新粮种,此乃陛下心中经天纬地之大功,分量之重,岂是他们臆测的那点军功可比。”
“陛下今日的说辞,已是给足了他们台阶和面子。”
“他们若还不醒悟,再纠缠下去……”
他摇摇头,没有说下去,但未尽之意谁都明白。
再闹,就是自取其辱,甚至可能引火烧身。
凉亭里一时安静下来。
众人的目光,有意无意地落在了从进亭子起,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柴绍身上。
今天的柴绍,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他面前的酒碗几乎没动,筷子也摆放得整整齐齐,眉头微锁。
他平日里虽不算健谈,但也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如此沉默寡言。
程咬金那双看似粗豪实则精明的眼睛,在柴绍脸上扫了几个来回,忽然放下手中的羊骨头,油腻的手指在布巾上随意擦了擦。
“老柴,怎么着,一顿饭的功夫,跟个闷葫芦似的?”
“今儿这出大戏,你柴大将军就没点子看法?”
“还是说……”
他故意拖长了尾音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你个老匹夫也掺和进去了?”
这话问得极为直接,亭子里的空气瞬间一凝。
尉迟恭也放下了酒碗。
其他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柴绍身上。
柴绍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,缓缓抬起头,迎向程咬金审视的目光。
他心底确实翻腾着关于柳叶的旧怨,也曾隐隐觉得年轻将领们的躁动或许是个机会,但内心深处,他同样明白陛下对竹叶轩的态度,以及贸然卷入的风险。
程咬金的直接发问,将他推到了悬崖边上。
在座的都是人精,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。
足足过了好几息,他才从鼻腔里极其轻微地“哼”了一声。
他猛地端起面前那碗一直没动的酒,仰头灌了一大口,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一阵灼痛,放下碗时,碗底磕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。
他依旧没有开口,只是冷着脸,重新垂下眼帘,恢复了之前的姿势。
摆明了无可奉告!
这态度,本身就是一种答案。
程咬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判断,他也没再追问,只是意味深长地呵了一声,他重新拿起一块羊肉,但咀嚼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,眼神里的精光闪烁不定。
尉迟恭撇撇嘴,嘟囔了一句没劲。
李靖和李孝恭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,心中都清楚的很。
柴绍这态度,至少说明他没公开站队,但也绝没好心思。
这潭水,果然越来越浑了。
这顿酒,终究是喝得有些意兴阑珊。
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,主要是程咬金和尉迟恭在插科打诨。
眼看日头偏西,众人便起身告辞。
柴绍率先起身,对众人草草抱了抱拳,一言不发,径直转身离开。
送走了客人,程咬金独自回到书房。
刚才酒宴上的插科打诨和浑不在意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院子里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石榴树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棂。
柴绍那冰冷沉默的样子,还有年轻将领们不知天高地厚的举动,都让他嗅到了一丝不祥的味道。
朝堂这事,虽然陛下今天压了下来,但隐患已经埋下。
柳叶那小子远在岭南,长安这摊浑水,得有人去给他提个醒儿。
“来人!”程咬金沉声唤道。
管家应声而入:“老爷有何吩咐?”
“去,把小兔崽子给老子叫过来!”
管家愣了一下,立刻躬身道:“是,老爷。”
不多时,程处默揉着惺忪的睡眼,打着哈欠走了进来。
他刚练完武,冲了个凉准备睡个回笼觉,就被老爹火急火燎地叫来。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