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叶看着她发亮的眼睛,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神情他太熟悉。
他自己决定做某件事时,眼里也是这种光。
他硬起心肠。
“此事不许再提,读书是正途,爹爹明日便让王先生给你加一门算学,再寻些有趣的杂书。”
“爹!”
小囡囡眼圈真的红了,扭过头去扒着车窗,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。
李青竹轻轻叹了口气,示意柳叶先别说了。
韦檀儿则柔声哄着囡囡,把小女儿宁宁塞进她怀里转移注意力。
傍晚,霞光染红了长公主府的琉璃瓦顶。
一家人在花厅用完晚膳,柳叶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去开导开导大女儿,管家脚步匆匆地进来禀报。
“孙道长来了,正在前厅。”
孙思邈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葛布道袍,背着他那只磨得油亮的藤药箱,银须飘洒,步履轻健。
只是脸上没了平日的温和笑意,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劲头。
他开门见山道:“老夫是为囡囡来的。”
柳叶心里顿时明白了八九分,暗道这小丫头动作倒快!
他面上不动声色,等着孙思邈的下文。
“那孩子心思灵慧,天生一副慈悲心肠,对医道药理极有悟性!”
“今日在老夫药庐,她能辨出十几味蒙眼的药材,说得头头是道!”
“此等天赋,不去学医,实乃暴殄天物!”
他看向柳叶,眼神灼灼如火。
“让囡囡跟着我学医吧!”
柳叶语气尽量平静,但眼底的抗拒清晰可见。
“囡囡还小,正是该正经读书明理的时候。”
“郑氏学堂虽说古板了些,但根基扎实。”
“她以后是要继承我这份家业的!”
“继承家业?”
孙思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,嗤笑一声。
“柳小子,你脑子被算盘珠子夹了?继承家业和她学医有什么冲突?”
“学了医,识得百草,通晓人体经络气血,更能辨人心虚实!”
“这难道不是本事?”
“难道不比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酸腐强?”
他越说越激动,手指点着桌面。
“救人活命,悬壶济世,这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!”
柳叶也被激起了火气,声音也拔高了些。
“经商难道就不是造福?”
“竹叶轩养活了多少伙计?”
“平抑粮价,开办公益票号,哪一样不是利国利民!”
“囡囡将来执掌竹叶轩,能惠及的人只会更多!”
他心里憋着一股劲。
我柳叶的女儿,生来就该站在更高的地方,掌控庞大的商业帝国,而不是围着药炉子转悠!
学医那才真是屈才了!
“狡辩!”
孙思邈毫不客气地顶回去。
“做生意是本事,救人就不是本事了?”
“老夫看囡囡那孩子,心性纯善,对草药医理天生亲近,今日在我那儿,蒙着眼仅凭气味就能辨出十几味药材,连年份都说得大差不差!”
“这份灵性,这份专注,你让她去跟那些勋贵子弟学那些三从四德的废话,简直是明珠暗投,暴殄天物!”
老道士痛心疾首,仿佛柳叶要毁掉一块绝世璞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