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懂了,掌柜的!您放心,我带兄弟们走正道儿!”
他抱着钱袋,像是抱着全副身家,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,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。
刘大富前脚刚走,孙仁师后脚就皱着眉进了院子,手里捏着一卷厚厚的账册。
“老马!”
他嗓门不小,带着显而易见的肉疼。
“你倒是大方!”
“那帮乞儿,养了小半个月,你知道吃掉咱们多少南瓜军粮吗?”
“堆起来能压塌两间大仓房!”
“就为了堵清河几天门,泼几瓢粪,值当吗?”
“那玩意儿多金贵你不知道?”
“战时能救命的!”
他把账册拍在石桌上,一脸的心尖子都在滴血。
马周没去看账本,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碗凉茶,吹了吹浮沫。
“仁师,你只盯着眼前的粮食窟窿,就没往远处看看?”
“远?能有多远?粮食吃进肚子,拉出来就没了!还能变出花来?”
孙仁师没好气地坐下,端起马周刚倒好的另一碗茶,咕咚灌了一大口,像是想浇灭心头的火气。
马周眼神飘向院墙外,仿佛能穿透青砖看到更远的地方。
“那些田,查清了藏在哪儿,总得有人去种吧?”
“现成的佃户,十有八九都是崔家养熟了的,你用着放心?”
孙仁师一愣,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崔家的田是查出来不少,跟咱们有什么关系?”
“就算清缴,那也该归朝廷所有。”
马周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,反而笑吟吟的说道:“咱们养的那些乞儿,现在可不是当初风吹就倒的蔫样了。”
“天天南瓜粥,南瓜窝头管饱,养了小半个月,精气神都回来了。”
“你看刘大富那胳膊腿儿,现在下地干活,一个顶俩!”
“这些人,跟清河崔家结了死仇,又实实在在吃了竹叶轩的粮,让他们去种那些从崔家手里抠出来的田,比谁都合适,又放心,又有力气。”
孙仁师眼睛慢慢瞪大了,像是刚想明白一层关窍。
他放下茶碗,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石桌面上划拉着。
“好像是这么个理儿,可田呢?”
马周端起碗,抿了一口茶水。
“兴许,很快就有大把大把的田产,自个儿送上门来呢。”
“送上门?”孙仁师嗤笑一声。
“老马,你做梦呢?”
“崔家那些人,田契攥手里比命还紧,能给你送?”
话音未落,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。
一个小伙计探进头来,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古怪神色。
“马掌柜,外面来人了,说是博陵崔家的!”
孙仁师嘴里的半句嘲讽硬生生卡在喉咙里,眼珠子瞪得溜圆,猛地扭头看向马周。
马周倒是波澜不惊,放下茶碗,整了整衣襟。
“请进来吧。”
不一会儿,五六个人簇拥着一个穿着深棕色绸衫,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进了院子。
那中年人脸色有些发白,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,不知是赶路热的还是紧张出的。
他身后跟着几个健仆,抬着两个沉甸甸的大木箱。
箱子放在地上时发出的闷响,显示分量不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