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人正是博陵崔家在河东道的主事之一。
崔宏的亲信,崔安!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挤出最谦卑的笑容,冲着马周深深一揖。
“小人崔安,奉家主之命,特来拜见马掌柜。”
“崔管事多礼了。”
马周微微颔首,目光掠过那两个箱子。
“不知贵家主有何指教?”
“不敢当不敢当!”
崔安连忙摆手,腰弯得更低了。
“前番种种,实属误会!”
“我家家主深感不安,特命小人送来薄礼,聊表歉意,也请马掌柜高抬贵手,莫要再计较过往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示意仆人打开箱子。
第一个箱子打开,里面是码放整齐,上好的端砚和一摞摞散发着墨香的宣纸。
第二个箱子更大,里面装的却不是金银珠玉,而是厚厚几大捆用丝绳扎得整整齐齐的契纸文书,最上面一张,清晰地写着‘河间府良田二千三百亩’的字样,还盖着官府鲜红的印鉴。
崔安抹了把汗,小心翼翼地补充道:“此乃我家主人在河东道几处产业的地契田契。”
“良田共计二十一万七千五百亩,连同其上的房舍,农具一应俱全。”
“家主说了,一点心意,不成敬意,只盼马掌柜和长公主驸马,能看到我博陵崔氏的诚意,从此井水不犯河水,化干戈为玉帛。”
孙仁师站在马周侧后方,已经完全看呆了。
他盯着那几大捆田契,又看看一脸平静的马周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二十多万亩!
上好的良田!
博陵崔氏这是割肉饲鹰?
还是吓破了胆?
马周的目光在那堆田契上停留了片刻,脸上既无狂喜,也无讥讽,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。
“贵家主的心意,马某收到了,东西留下吧。”
崔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心里更是七上八下,摸不准马周这态度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但东西送出去了,对方收了,似乎也没当场翻脸的意思。
他悬着的心稍稍落回一点,赶紧又作了个揖。
“多谢马掌柜海涵!小人告退,告退!”
说完,带着人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小院,生怕马周反悔似的。
院子里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满地阳光和那两个敞开的木箱。
孙仁师几步窜到箱子前,抓起最上面那捆田契,翻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地块坐落和面积,手指都在抖。
“老马!二十多万亩!全是上好的水浇地旱地!”
“博陵崔家这是疯了吗?”
他猛地抬头,看向马周,恍然大悟。
“我明白了,他们是在清河那边吓破了胆!”
“怕咱们也用那坐穷的法子去堵他们博陵的祠堂!”
“所以赶紧割肉保平安!”
“这是认怂了!彻底认怂了!”
他脸上露出兴奋的红光。
“这么说,博陵崔氏以后都不用对付了。”
“你想岔了,仁师。”
马周打断了他的畅想,走到箱子旁,拿起一份田契,修长的手指抚过纸面上的墨迹和朱印。
“他们送田来,不是认怂臣服,是花钱买平安,买个契约。”
“买契约?”
孙仁师懵了。
马周放下田契。
“博陵崔家,特别是崔敬,是个明白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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