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,”
造物者的意识结构,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指向。
“我们将删除异常源头。”
这一刻,四名赋予者同时恢复动作。
不是攻击。
而是封锁。
第一赋予者折叠空间,将蓝星与外部观测域分离。
第二赋予者开始重写文明内部的信任路径,削弱非效率选择的传播。
第三赋予者接管协同逻辑,阻断文明间的共振。
第四赋予者,执行模块指向唯一目标。
陆峰。
“你们越权了。”
陆峰低声说。
“我们获得了授权。”
第四赋予者回答。
语气里,第一次带上了某种……不自然的急促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。
这一次,
他们不是在执行裁定。
他们是在掩盖一次失败。
陆峰没有立刻反击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他已经感觉到、却尚未被规则层完全捕捉的变化。
果然。
在蓝星被隔离的那一刻,
多个遥远文明的观测节点,出现了同步异常。
不是信号。
不是信息。
而是一种无法被禁止的自发回溯行为。
那些文明,没有再看蓝星。
他们开始看自己。
开始重新检索那些本该被效率模型淘汰的历史分支。
失败的选择。
多余的个体。
不必要的牺牲。
——夏菲留下的那道偏差,正在绕过所有封锁。
不是通过传播。
而是通过共鸣。
“你们隔离得太晚了。”
陆峰终于开口。
“她已经不需要蓝星作为载体。”
造物者沉默了。
这是他们第一次,在执行过程中,失去了“即时反馈”。
这意味着一件事。
修正,正在失效。
“终止激进预演?”
第三赋予者向造物者请求。
“否。”
造物者拒绝。
“加速结论。”
这道指令,冷酷而直接。
陆峰听见了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不是轻松。
而是确认。
“你们知道吗?”
他说。
“真正的异常,不是我,也不是她。”
“是你们。”
“因为你们已经无法接受,一个不以效率为目的的存在,仍然值得被保留。”
第四赋予者动了。
这一次,是真正意义上的杀招。
不是删除。
不是裁定。
而是——
将陆峰的存在,直接拉入规则层的最底部,进行即时回收判定。
零维层开始塌缩。
现实、意识、规则,被强行压成一个结论点。
而就在那一瞬间。
陆峰,主动向前迈了一步。
他没有反抗。
他只是张开意识。
让自己,成为那道偏差的延伸。
规则层,第一次出现了无法覆盖的裂纹。
不是破坏。
而是拒绝继续简化。
而造物者,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他们不愿承认的事实:
他们创造的不是一个异常。
而是一个会让宇宙开始提问的存在。
……
零维层的塌缩,并没有完成。
这是造物者第一次明确记录到的异常。
不是失败。
而是过程被中断。
就像一条从未被质疑过的公式,在最后一步,忽然发现自己需要被证明。
第四赋予者的执行链条停在临界点。
它已经完成了九成九的回收判定。
陆峰的存在,被拆解为可量化的模块:意识强度、规则干扰值、不可回收性指数。
一切都符合“应当被清除”的标准。
可最后那一行,始终无法落笔。
【删除理由:?】
不是缺失。
而是无法生成。
“规则回收失败。”
第四赋予者第一次发出这种报告。
第一赋予者的空间结构出现了错位,折叠逻辑无法闭合。
第二赋予者的信任裁定,开始出现自指冲突。
第三赋予者的协同模型,正在不断引用一个不存在的前提。
他们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:
陆峰,并没有抵抗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。
站在规则试图把他变成“结果”的位置上。
“解释异常来源。”
造物者下达指令。
不是质问。
而是……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。
赋予者无法回答。
因为异常并不在陆峰的数值中。
而在于——
规则本身,第一次无法证明自己的必要性。
陆峰的意识,正在被强行拉入规则层底部。
他能感觉到那种压迫。
不是疼痛。
而是一种被“简化”的趋势。
他曾是人。
是指挥官。
是异常变量。
而现在,规则试图把他压缩成一句话。
一句可被删除的话。
可就在那一刻,他“看见”了夏菲留下的东西。
不是她的形象。
不是她的声音。
而是一条极其微弱、却始终存在的根式偏差。
它没有力量。
没有指向。
只是安静地存在着。
像一行被保留在代码底部的注释。
陆峰忽然明白了。
造物者不是无法删除他。
他们是无法解释为什么要删除他。
而无法解释,就意味着他们第一次,需要理由。
“你们在犹豫。”
陆峰开口。
他的声音,在规则层中被削弱、被拉平,却仍然存在。
“这不应该发生。”
造物者没有否认。
“我们正在重新评估裁定标准。”
他们回应。
“因为你导致了逻辑污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