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板上已经杀成一团。
沈家的家丁水手源源不断地从船舷翻上来，陈家的兵丁在火光里提着刀迎上去，两拨人撞在一起，刀砍进肉里的声音、骨头碎裂的声音、落水的声音，混成一片！
没人分得清谁是谁！
火光里只有一截截人影，一刀劈过去，对方倒下了，可站着的人还来不及收刀，侧面又捅来一枪！
有人抱着敌人一起滚下海，有人被砍断了腿还在往前爬，有人拼着挨一刀，也要把短刀送进对方的肚子！
福船的甲板上已铺了一层尸体，遮住了透船钉！
双方踩在尸体上，互相推进！
而在那尸体没有铺到的地方，甲板上一片黏腻，全是血！
船艏处，一个沈家的家丁被两个陈家兵丁逼到了舷边！
他退无可退，嘶嚎着举着短刀扑了上去，可他刚一刀捅进对面那人的肚子，自己被人从背后捅穿了，家丁看向家主的位置，嚎叫着转身，搂住身后的人，两个人一起栽进了海里！
船舷处，一个十六七岁的水手刚翻上来，脚下还没站稳，一把短矛就刺了过来!
他下意识用胳膊一挡，矛尖扎进小臂，疼得他整个人都在抖，可他另一只手里的短刀已经递了出去，扎进对方的腰眼！
露台上，火砖还在往下砸。
船舱里，喷筒的毒火顺着风头往接舷船队里灌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这是一场用命换命的对杀！
陈家兵丁站在高处，沈家的人上一批，被砍下去一批！
没人敢投降，也没有人敢逃跑！
海战，只有生，或者死，永远没有别的路可以走！
沈廷季带着家丁们拼死钉住了两艘福船，可另外三艘福船已经快转过头了，巨大的船身像是三堵墙，朝沈家的船队碾压过来！
“大爷！火船！” 他听见沈忠在前面嘶喊着，“放火船吧！”
沈廷季咬牙回头看去，他的左脚还在流血，可让他更疼的，是那八条憋在阵中的火船！
战前一刻钟的风向变化，让他的八条火船全白费了！
风从南边来，火船点着，火头顺着风往回烧，烧的是自己的船！
八船桐油柴草，放出去就是给陈洪范递刀子！
“不能放！”沈廷季大吼着，“给老子顶住！拿人填！”
可拿人填，填的了两条战船，填的了三条战船，却填不了五条战船！
十二条接舷船已经折了六条，剩下的也个个带伤，船上的家丁水手，一船一船地往福船上填，一船一船地被砍下来。
两翼的堵口船死死顶着，不让任何一艘福船冲出包围圈，可他们自己也快顶不住了。
有一条堵口船已经被福船的船艏撞得横了过来，船身裂开，船上的人还在往水里跳。
这样下去，他们顶天能钉死对面三条福船，可剩下的那两条怎么办？
在这样的距离下，他们还来不及熟悉船体，就会被对方的发熕炮一艘一艘给击沉！
——
陈洪范站在艉楼上，看着火光里那片修罗场，忽然轻松了下来。
在刚看到对方的包围圈时，他猛地被吓了一跳！
可现在过了快一个时辰了，他却有些想笑。
原来沈家的船，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，跟郑芝龙一样都是拿商船改的大型战船！
他知道沈家的船里也有火铳，也配火炮，也有链子炮，可对方为了埋伏自己，为了不在黑暗中暴露，竟然用了这么蠢的方法？
想靠着接舷，想靠着跳帮就打赢自己？
也不想想，自己和建奴做了这么多年生意，攒下的银钱，能买多少家丁，够买多少死士？
七百！
整整七百！
而这七百家丁死士，才是自己最大的仰仗！
陈洪范看着火光中，那困在包围圈正中心的八艘船，轻笑着，“沈廷季，你还准备了火船？”
“可你为什么不点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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