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副长官的部队呢?”陈布雷合上钢笔帽,忽然开口打破了热烈的气氛。
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到了陈默身上。
徐祖诒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李宗仁,翻过手里的部署清单:“这个……陈副总司令所部中央警卫集团军,辖新编第六十七、六十八、六十九军及突击师,定为战区总预备队,全军集结于襄阳、樊城一带待命,非战区长官部亲令,不得擅动。”
总预备队。
说得好听叫压舱石,说得难听就是坐冷板凳,留在汉水西岸看戏。
孙连仲咧了咧嘴,半开玩笑地冲陈默拱手:“谦光老弟,你们中央警卫集团军家底厚实,又是山炮又是重炮的,正好在襄阳喝喝茶。这回抓俘虏抢枪支的脏活累活,就交给我们这些杂牌军去干吧!”
几个西北军出身的师长跟着低低笑了起来。
陈默没有笑。
他把桌上的大盖帽拿起来,扣在脑袋上,帽檐压得极低,遮住了半边眼睛。
“笑完了?”陈默的声音不高,字字发沉。
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陈默站起身,双手撑在作战地图边缘,视线直接落在李宗仁脸上。
“德公,如果中路的第十一集团军退得太快,襄花公路被敌战车部队在十二小时内冲垮,随县守备部队撤退演变成溃败,你这道关门的口袋阵,谁去扎口子?”
黄琪翔脸色瞬间涨红:“陈副总司令,你这话是在质疑我第十一集团军的战斗力?”
“不是质疑,是摆事实。”
陈默头也不回,冷冷说道:“第十一集团军全军只有山炮十二门,反坦克炮一门都没有。当面第十一军集结了战车三个联队,一百余辆九七式中型坦克。你拿步兵的血肉之躯去卡襄花公路?”
黄琪翔被噎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,脸色青白交替。
陈默视线挪向孙连仲:“信阳方向,山胁正隆的第三师团是机械化行军,从信阳到唐河是一片开阔平原,第二集团军靠两只脚板,跑得赢日军的履带车?”
孙连仲张了张嘴,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,没接话。
最后,陈默的目光落在张自忠脸上。
整个屋子里,只有张自忠迎着他的目光,眼神沉静如铁。
“荩忱兄,三十三集团军全军铺在襄河东岸,背水列阵,无险可守。”
陈默直视着张自忠的双眼:“你当面是(预备役)第十三师团,那是刚从江南调过来的部队。钟祥一旦丢了,你的侧后就是汉水。兵法有云,背水结阵者,死地也。”
张自忠站得笔直,抬手摸了摸领口的领章,嘴角泛起一丝淡然的笑意。
“谦光,你说的这些,我都清楚。”
张自忠的声音极为平和,没有半点火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