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成想……
他诈出来的,远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。
萧衡收回目光,走向停在宫门外的马车。
青霜已在车旁候着,见他面色沉沉,不敢多言,只是默默地掀起车帘。
萧衡登上马车,坐定之后,闭上了眼睛。
车厢微微晃动,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。
自从在肃州城外的林子里挖出赤羽卫的令牌,得知明姝之死与皇兄有关,从那以后,明姝好像就再也没有主动提起过母后了。
现在回过头去看,才明白……
以明姝的聪慧,她一定早就猜到了。
还有舅舅。
谢太傅辞官之后,深居简出,对谢太后这个亲妹妹也一直很冷淡。
旁人只以为是谢太傅性情清高,可萧衡现在才明白,舅舅心里,恐怕也早有了猜测。
舅舅想扶持砚儿,何尝不是……
萧衡睁开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将胸腔中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。
然后他伸手掀开车帘,“去卫国公府。”
青霜微微一愣,抬头望了一眼天色。
这个时辰登门拜访,着实不合规矩。
“王爷,天色已晚,是不是明日再……”
“就现在。”
青霜张了张嘴,将到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,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马鞭扬起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,朝着卫国公府的方向驶去。
卫国公府,花厅。
秦朗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,他没想到靖王会在日暮时分前来造访。
靖王千里赶路回京,连皇宫都还没出来多久,便急吼吼地跑到卫国公府来了,图什么,他又不傻,自然能看得出来。
按理说,婚期将近,未婚男女是不能见面的,这是礼法,也是规矩。
可人家都亲自登门了,总不能把他赶出去吧?
秦朗只能吩咐人去请二房的兄妹。
萧衡坐在客座上,端着茶盏,面上恢复了寻常的温润从容,好像方才在慈宁宫中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。
他与秦朗闲话了几句家常,问了问国公府诸位长辈的身体、聊了聊京中的近况,言谈之间进退有度,将晚辈的恭敬与亲王的矜贵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不多时,廊下传来了脚步声。
萧衡放下茶盏,目光不自觉地朝门口望去。
秦知行与秦知微并肩走来。
秦知微走在兄长的身侧,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夹棉袄裙,外罩一件浅青色的斗篷,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梅花簪,清清淡淡的,像冬日里一枝初绽的寒梅。
她的脸上带着笑意,手里不知从哪儿拿了一个拨浪鼓,大约是方才在逗弄府里哪个孩子的玩意儿,此刻还没来得及放下,便被祖父叫了过来。
她看到了他,那双清亮的眸子在灯火映照下微微一亮,嘴角的笑意倏然加深了几分。
萧衡看着她,心中那些在慈宁宫中被翻搅出来的愤怒与苦涩,在这一刻忽然都安静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