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衡微微睁开了眼。
月光依旧清冷地照在窗棂上,映出了他那双深沉如水的眼眸。
那双眼睛里,倒映着窗外无边的夜色。
夜色之下,是肃州城千家万户沉睡的灯火,是城墙之外苍茫辽阔的戈壁荒漠,是更远处连接着京城与天下的漫漫长路。
他站在这夜色之中,像是站在一盘棋局的正中央。
青霜在门外等了许久,终于等到了萧衡的声音。
“青霜。”
他连忙跨进门槛,抱拳而立。
萧衡已经转过了身来,面上的那些复杂神色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。
“你去找沈修远身边的人。”
青霜微微一怔。
“把七年前肃州郑参将通敌西胡,在府中畏罪自尽的案卷调过来。”
青霜的脸色立刻变了。
郑参将通敌叛国一案,牵涉西北军的核心机密,案卷属于绝密中的绝密,由都督府亲自封存。
这种东西别说调阅了,就是提一嘴都够掉脑袋的。
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:“您……跟国公爷提前说过了?”
萧衡微微偏了偏头,嘴角牵起一抹冷笑。
“他会给你的。”
沈修远今夜说了这么多,他主动掀开了棋盘的一角,露出了底下的暗线。
郑参将、西胡、孟昊、孙守仁、太夫人、鲁王……
这些线索像是一串被打散了的珠子,散落在七年的光阴里。
沈修远没有替他串起来,只是把珠子一颗一颗地摆在了他面前。
串的活儿,留给他萧衡来干。
“去吧。”萧衡说。
青霜躬身退了出去,脚步声沿着廊道迅速远去。
次日清晨。
肃州的天亮得早,日头还没完全升起来,天边便已铺满了一层灿烂的金红色。
干燥的晨风从戈壁滩上吹来,带着一丝尚未被日光烘热的清凉,拂过玫瑰别院的院墙,吹动了廊下那几盏还未收起的灯笼。
秦知微起得也早。
她穿了一件素衫,发髻梳得简简单单,通身上下清清爽爽的,像是晨露未干时的一枝白兰。
她正坐在案前翻看昨日未读完的一卷医书,院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。
是玫瑰别院的下人送信来了。
两封信。
秦知微接过来,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迹和落款。
一封来自京城,一封来自淮安府。
她先拿起了京城那一封。
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在封口处用蜡封了一枚小小的印鉴,一朵五瓣梅花。
那是济安堂的标识,是三师兄苏木寄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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