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雪琴见她当众揭开过往,脸上挂不住,急忙急火地打断,强行辩解,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的理直气壮:“棠棠!妈当初真的是为了你好!你好好想想,村里和你同龄的女子,哪个不是早早嫁人安家?”
“你若是一直赖在家里不嫁人,你几个哥哥都要被你拖累,连亲事都没法说!女人家长大了本就是要嫁人的,哪有一辈子赖在娘家的道理?妈也是身不由己!”
沈晚棠定定地看着她,目光清澈又冰冷,直直看透她所有的自私与偏心:“当初撺掇你们赶紧把我嫁出去,让我一辈子困死在乡下、再也回不了城的,是不是沈明珠?你们是不是从一开始,就笃定,我嫁了人,就会一辈子被困在这里”
一句话,精准戳中真相。
赵雪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张了好几次嘴,却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所有的虚伪说辞,尽数被戳破。
一旁的沈海皱紧眉头,脸色复杂,喉结滚动,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缓和的话,可话到嘴边,只剩满心的理亏与愧疚。
从头到尾,他身为父亲,从未为委屈的女儿说过一句公道话,从未护过她一次。
萧恒静静立在一旁,深邃的眼眸死死凝望着身前单薄隐忍的少女,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,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四肢百骸。
他终于清晰窥见,她初来此地时的惶恐、无助与绝境。
原来当初那场仓促的婚事,于她而言,根本不是归宿,而是绝境中的被迫妥协。
他也是当初逼迫她的人之一。
他亦有错。
深重的愧疚席卷全身,萧恒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心疼与决绝,在心底暗暗立誓,往后余生,定拼尽所有,护她周全,加倍弥补她所有的委屈与遗憾,倾尽余生偿还亏欠。
萧野垂着眸子,高大的身子绷得笔直,周身萦绕着沉沉的阴郁与怒气,整个人蔫蔫的,却又透着冷冽。
他清清楚楚明白,在场的每一个人,都对她的苦难难辞其咎。
从来不是乖巧懂事,就活该受尽委屈、默默承受一切苦难。
他拳头死死攥紧,骨节泛青,心底狠狠发誓,往后一定要拼命努力,护着她,让她过上最好的日子。
沈淮早已红透了眼眶,酸涩的泪水在眼底打转,再也忍不住,大步上前,伸手轻轻将单薄的妹妹拥入怀中,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,生怕碰疼了受尽委屈的她。
嗓音哽咽沙哑,满是无尽的愧疚与自责:“傻丫头……你怎么这么傻。我们是你的亲哥哥,是你这辈子最坚实的靠山,是你永远的家人啊。”
他紧紧抱着她,喉咙哽咽发堵,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,满心悔恨:“对不起……是二哥来晚了。”
“我们总以为,给你备齐所有东西、给你足够的钱,就能让你安稳度日、不受委屈,只要过了这个过度期,就能回家,我们忘了,你那时候还那么小,根本还是个需要人疼、需要人护着的孩子。我们忘了,你身处陌生的地方,会害怕、会无助、会被人肆意欺负、受尽委屈……是我们对不起你。”
气氛压抑到极致时,萧野的声音骤然响起,字字锐利,直指人心:“世上最恶毒的,从来不是直白的恶人。”
“是那些披着和善外衣、假装温柔大度的人,背地里挑拨离间、恶意算计,把人推入深渊,还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心地善良、无辜无害。这种人心,早就烂透了。”
“还有些人,生来心胸狭隘、心思歹毒,满心嫉妒,专挑软柿子捏,害人成性。”
沈明珠瞬间被戳中痛处,气得浑身发抖,双目赤红地瞪着萧野,咬牙切齿:“萧野!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!”
萧野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,满眼都是鄙夷与冰冷。
一直沉默伫立的沈烈,此刻缓缓站直身子,周身气场沉稳冷厉,目光淡漠地看向脸色青白交错的赵雪琴与沈明珠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:“过去所有的对错、所有的伤害,都已经酿成事实。”
“再多的道歉、再多的补救,也抹平不了棠棠受过的委屈、吃过的苦。”
“如今棠棠已经嫁人成家,往后她的人生、她的所有事,都与你们无关。”
“无需你们费心管束,更不用你们假惺惺惦念,她的一切,自有我们家全权负责、全力庇护。”
赵雪琴一听这话,瞬间慌了神,连忙快步上前,想要拉扯沈晚棠,眼底带着刻意伪装的不舍与心疼,声线急切:“不行!绝对不行!她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生女儿,我怎么可能不心疼、不挂念!”
“我们已经把家里能给的、最好的都给她了!我们本就是普通农户,条件有限,我们能做的都做了,难道真要我们剜心割肉,才算对得起她吗?”
沈晚棠轻轻挣开她的手,缓缓抬眸,没什么情绪。
声音平静无波,却字字斩钉截铁,彻底斩断所有亲缘:“你我之间,从未有过半分养育之恩。”
“仅剩的生育之恩,今日起,彻底两清、一笔勾销。”
“你不必再假装疼爱我,我也不必再顾念所谓的母女情分。从此往后,你我陌路,各不相干。”
沈海脸色大变,急忙上前劝阻,语气慌乱:“棠棠,别闹这么绝!血浓于水,你们永远是一家人,哪有斩断亲缘的道理!”
沈晚棠淡淡抬眼,目光疏离冰冷,不带一丝留恋:“老话常说,嫁出去的女儿,泼出去的水。”
“没必要强求。”
就在气氛紧张时,刘翠花喊了一声,“吃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