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珠尖利的话音骤然落下,院子里所有人瞬间齐刷刷转头,目光直白刺眼,尽数盯在她身上。
被众人目光裹挟,沈明珠心底莫名发慌,身子控制不住地连连后退好几步,双脚微微打颤,脸上强撑着蛮横,眼底却藏着怯意,声音也磕磕绊绊:“你、你们看我干什么?我没说错!我就是实话实说!”
“我说的有什么,错本来就是这个样子。”
她像是笃定自己占理,扬着下巴,语气刻薄又鄙夷,字字句句都往人心窝里扎:“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!但凡结了婚的女人,哪个不是困在家里操劳一辈子?洗衣做饭、伺候老小、下地干活,读书识字那是有本事、命好的人才配的!早早结婚生孩子的乡下女人,根本不配谈什么前程!”
“就只能窝在这个地方,一辈子到老到死,就是死了都得埋山上去。”
“这山里的女人都是这么过的,谁也不比谁金贵多少。”
沈晚棠立在原地,身姿挺拔,面色冷白如霜,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,没有半分慌乱。
她静静看着跳梁小丑一般的沈明珠,声线清冽冰冷,字字掷地有声:“沈明珠,这里是我婆家,是我的家。你未经允许登门挑衅、当众搬弄是非、出言羞辱,满口粗鄙偏见,这就是你自诩的城里人的教养?”
这话如同狠狠一巴掌,狠狠扇在沈明珠脸上。
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城里了,不一样了,现在被这么拎出来说,满心的不服气。
尤其是这个占了自己位置想了自己福的人。
她瞬间满脸通红,脸颊烧得滚烫,难堪又恼怒,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嫉妒与怨毒:“沈晚棠你少装清高!你不过是在城里寄住过几年,真把自己当成金贵的城里人了?”
“我实话告诉你!野鸡就算短暂飞上枝头,骨子里也永远是土鸡!你既然嫁回了乡下庄稼汉,这辈子就注定困在这穷山沟里!一辈子生儿育女、面朝黄土背朝天,累死累活一辈子,永远翻不了身!”
恶毒的诅咒扑面而来,周遭瞬间寂静无声。
沈晚棠眼底寒意更盛,心头掠过无数委屈过往,语气淡漠却带着极致的通透与傲骨:“你错了。人活着,从不会困死在原地,人会成长、会进步,就像蒸蒸日上、不断向前的国家,没有人的一生是一成不变的。”
她微微抬眼,目光直直穿透沈明珠的虚伪与狭隘,带着一丝悲悯,更带着刺骨的冷:“你只能看见眼前的方寸之地,笃定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固步自封、眼界狭隘。是不是因为,你从不敢期待未来,这辈子,也就只能活到现在了。”
“沈晚棠!你敢咒我!”
沈明珠脸色骤然大变,铁青一片,气得浑身发抖,指甲死死掐进掌心,睚眦欲裂地瞪着她。
一旁的赵雪琴立刻皱紧眉头,快步上前,刻意摆出慈母的模样,和稀泥般开口,语气带着明显的偏袒与指责:“棠棠,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!你们就算不是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,也是姐妹,哪有这么针锋相对、恶语相向的?”
“穗穗好不容易从城里回来一趟,她性子直,就是说话莽撞了点,你做姐妹的,让着她一点怎么了?她如今在城里站稳了脚跟,日后说不定还能拉你一把、帮衬你的前程,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,伤了姐妹和气?”
她虚伪的话音还没落地——
“哗啦!”
一大盆带着菜叶残渣的冰凉洗菜水,骤然劈头盖脸泼在赵雪琴脚边!
水花四溅,打湿了她的裤脚,刺骨的凉意顺着布料钻进皮肤,惊得赵雪琴猛地后退一步。
刘翠花单手狠狠叉着腰,手里攥着空空的陶盆,眉眼凌厉,怒气腾腾地瞪着母女二人,嗓门洪亮又泼辣,字字铿锵护短:“过分?我看最过分的就是你们!”
“跑到我家门口、堵着我院子,专门欺负我家儿媳妇!真当我们萧家没人、好拿捏是吧?!”
赵雪琴被当众落了脸面,脸色瞬间沉得难看,强压着怒火辩解:“翠花,你这话就难听了。不过是两个孩子拌嘴吵架、姐妹间闹点小别扭,哪谈得上欺负?”
“穗穗两年多才回一次家,孩子单纯直率,说话不过脑子,不好听但没恶意,你又不是不知道!棠棠性子乖巧懂事,让着妹妹、大度一点,这本就是小事,都是一家人,何必斤斤计较闹得这么难看!”
这番颠倒黑白、道德绑架的话,听得满院人心头堵得发闷,无比膈应。
乖巧就该受委屈?懂事就该被欺负?
一直沉默旁观的沈淮,眼底骤然漫上一层冰冷的嗤笑,红着眼眶上前,语气又怒又疼,字字句句戳破赵雪琴的偏心:“你这道理真是天下独一份的荒唐!听话懂事的孩子,天生就该受窝囊气?天生就该被你们偏心苛待、肆意践踏?天生就该被亲生母亲区别对待、弃如敝履?”
他转头看向身侧身形单薄、隐忍沉默的沈晚棠,心头酸涩愧疚翻涌成海,声音瞬间软了下来,带着浓重的心疼:“棠棠,在我们沈家,你是家里唯一的小姑娘,从小被我们捧在手心里宠着,从未受过半点委屈。你从来不用看人脸色、不用忍气吞声。如今在这儿受的所有罪、吃的所有苦,都是我们做哥哥的没能护好你!”
沈晚棠猛地抬眼,眼眶瞬间酸涩泛红。
原主尘封在心底、不敢触碰的所有惶恐与委屈,在这一刻尽数破封而出,汹涌地席卷了她的心神。
她死死攥紧垂在身侧的双手,指节泛白,指尖冰凉,喉头微微哽咽,轻声道出那些无人知晓的苦楚:“我以前……真的怕。”
“我刚从城里回来的时候,他们告诉我,既然被送回来了,就该和过去彻底断干净。那一刻我就知道,我从小到大赖以生存的家,彻底没有了。”
她闭上双眼,滚烫的湿意瞬间氤氲了眼底,过往那些灰暗压抑的画面一幕幕清晰地浮现,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:“我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全然陌生的村子,听不懂所有人的方言,融不进这里的生活。我整日缩在家里不敢出门,偶尔出去一次,迎来的只有旁人异样、探究、指指点点的目光。”
“外面所有人都在传闲话,说我好吃懒做、坐享其成,说我不知好歹,白白抢了别人的福气。所有污名、所有非议,全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。”
她缓缓睁开眼,眼底盛满了疲惫与苍凉,声音轻得发颤,却异常坚定:“再后来,在所有人的催促、议论、逼迫下,我开始相亲,见了一个又一个人。最后,我嫁给了萧恒。”
字字泣血,句句心酸。
满院寂静无声,所有人都屏息听着,心头沉甸甸的,满是唏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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