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捂上肚子，“我怀孕了……我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，我就是传个话！”
“三嫂说，只要一个铜币当酬劳就行。”
“三嫂！你出来啊！你明明会，不能因为一点东西就连人命都不顾啊！”
年轻男人顺着她的手看过来，一眼认出沈晚棠，整张脸刷地涨成紫红：“是你！之前我妈跟你说话，是不是你拉扯的？！要不是你，我爹能生气？！”
他抡起胳膊指着她，“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！”
萧恒走到前面，说话归说话，别冲着我妻子嚷嚷。
沈晚棠站在人群前，面皮绷得紧紧的，但声音稳稳当当：“我只是个普通人，不是医生，什么都不会。”
她看了一眼周围，“国营饭店那么多人，事实什么样，有人能说明白。”
然后她转向林春夏，一字一句：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，敢当着公安的面再说一遍吗？你说的药是什么东西？从哪知道的？你拦着别人不让去医院，你是在害命，你知道吗？”
一连串问话砸过去，林春夏的脸白得像纸。
她咬着嘴唇，手死死按在肚子上，挤出几分委屈来：“棠棠……你能不能别耍大小姐脾气了……人命关天啊！我知道你在城里长大，可你不能连人命都不管啊……”
沈晚棠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嘴里白沫越涌越多的老头，声音陡然冷下去：“你要是再拦着，人就真的没了。”
林春夏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，几乎压不住，“棠棠你看，你明明什么都知道，你怎么就不能好心一点……”
沈晚棠突然笑了，很淡的一笑。
她的目光扫过林春夏的脖子，那里已经隐隐浮出木质的纹理，她嘴角勾起个冷冷的弧度：“你继续编。”
林春夏脸色彻底僵了，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她恨极了沈晚棠这副样子，连生气都漂亮得扎眼，从容得让人发疯。
都是山沟里生出来的，凭什么她就能一头撞进凤凰窝……
“别听她胡说！”
萧老五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，一把拽住林春夏的胳膊，满脸憨厚地冲周围人摆手，“我是她男人，她怀娃后一直犯糊涂，老大夫说让吃药，她还乱跑。”
林春夏尖叫一声，反手就是一把抓过去，萧老五脸上立刻多了几道血印子。
可他不躲也不恼，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笑：“春霞，跟我回家，冰棍给你买好了。”
他手里的冰棍已经开始化了，滴滴答答的滴着水。
额头冒着汗，一看就是着急找人。
围观的人不约而同退了两步，生怕这女人也给自己脸上来一下子。
萧老五顺势把林春夏往怀里一带，朝沈晚棠飞快地挤了下眼，转身就拖着人走了。
年轻男人顾不上别的，吼了一声背起老头就往医院狂奔。
老太太被人群推来搡去，佝偻的身子像一根随时要折断的枯枝，就那么呆呆地望着儿子跑远的背影。
周围的人见没热闹可看，三三两两散了，嘴里还在小声叨叨。
沈晚棠走到老太太身边，声音轻得像怕惊着她：“老人家……您的东西……”
老太太慢吞吞地转过脸来，脸上木木的，没什么表情。
半晌，她哑着嗓子开口：“当年我十四，爹要我活着……我哥嫂也要我活着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浑浊的眼珠子动了动，“我现在活到七十六了……能去看他们了吧。”
沈晚棠喉头猛地一哽。
她从包里掏出两个白面馒头，塞进老太太枯瘦的、不住发抖的手里：“您垫垫肚子。”
老太太攥着馒头，那双手抖得像风里的枯叶。
她低着头，盯着掌心里那点白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：“小女娃……你的就是你的了。”
她慢慢转过身，佝偻着往巷子深处走去，背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“我该回家了。”
沈晚棠站在原地，眼眶烫得厉害。
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吹得她袖子簌簌地响。
她攥紧手心里那枚铜币，那枚从老太太手里接过来的、温热得几乎发烫的铜币。
萧恒握着她对手，她抬头，“你说，她回哪个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