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举盾推进,一寸一寸往窄道里挪。
几十道手电的光柱汇过来,照亮了窄道深处。
然后,所有人都钉在了原地。
那头丈二高的凶级,直挺挺躺在死弯里。
身上浊气泄尽了,尸身还热着。
“死了?!”
“凶级死了!就这么死了?”
“人呢?方才浊气冲天的时候,人还在里头的!”
窄道里里外外翻了个遍。
没有人。
没有人的尸首,没有人的血迹带出去的痕,什么都没有。
就一头死的凶级,躺在正中间。
有个眼尖的队员,手电照着凶级胸口那道翻开的鳞,照着鳞缝里那个血洞,声音都变了调:“队、队头你看,这儿,叫人掏了个洞……这是人干的事?”
另一个队员蹲下去,摸了摸凶级的颅顶,手一哆嗦:“角、角没了。齐根断的,断口还发白,是生掰的。”
满场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掰凶级的角。
镇兽队的弩车都射不穿它的鳞,有人拿两只手,把它的角齐根掰了下来。
这事传出去,整个云州都没人信。
岳队没说话。
他蹲下身,先看了看凶级胸口的洞,又看了看颅顶的断口,最后把手按在尸身上。
热的。
血还没凉透。
他站起身,四下里看了一圈,心里已经把这件事捋顺了。
这里头没有第二具尸身。
兽死了,人没死。
这说明什么?说明动手那位,跟这头发狂的凶级在窄道里打了半夜,赢了,赢完还有力气翻山走。
第三样,角。
角是刚掰走的,断口新得发亮。
这东西不是兽自己掉的,是全云州唯一刚跟它贴身死战过的那个人,顺手取走的。
杀兽的,和拿角的,是同一个人。
队员里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:
“一个人……杀了一头凶级。”
这句话一落地,窄道里嗡的一声就炸了。
“咱们三百号人,在外头堵了半宿,盾墙列着,弩车推着,没一个敢往里迈一步。”
“人家倒好,一个人在里头,跟发狂的凶级打了半夜,还赢了。”
“赢就赢吧,赢完还有力气翻山走。”
“最狠的是掰角。弩车都射不穿那身鳞,人家拿两只手,把角齐根掰了下来。队头,咱们队里,你掰得动吗?”
没人接话。
掰不动。
全队上下,没人掰得动。
议论声越压越低,最后不知谁咕哝了一句:“那到底是个人……还是个什么东西?”
这一句出来,没人笑了。
岳队一直没吭声。
等议论声彻底沉下去,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一句就把场子压住:
“都给我把今夜看到的,记进自己肚子里。也只许记在肚子里。”
“今夜的事,对外一个字不许漏。对外就一句话:被导弹炸死了。胸口的洞、掰走的角、还有那个人——出了这条窄道,谁透出去半个字,军法处置。”
有队员不解,小声嘟囔:“队头,这未必是坏事啊。有人能单杀凶级,传出去,老百姓夜里睡觉都踏实些。”
“踏实?”
岳队看了他一眼,“你把事情想反了。那人不是无名无姓的高手,是通缉犯。出来以后,手上添的人命不会少;外头想弄死他的人,也未必比兽少。这样一个人,今夜进了云州,还当着我们的面单杀了一头凶级——传出去,军部怎么解释?协会怎么解释?追杀他的人会不会跟进来?想抢他命、抢他东西的人会不会跟进来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
“老百姓要知道,护着他们的不是兵,不是个能查能问能管束的人,是个杀过人的通缉犯,你猜他们夜里是踏实,还是更怕?”
那队员不吭声了。
岳队最后补了一句:
“照我说的办。对外——导弹炸死的。”
“可半城人都瞧见浊气冲天了,天亮指定有人问起来,怎么说?”
“怎么说那是政府口径的问题,跟咱们没关系。”
“那人呢?”
岳队沉默了两息。
“人的事,我单独向上报。”
他望着山脊的方向,黑黢黢的,什么也看不见,“云州地界上凭空出了这么一位,是福是祸,得让上头拿主意。我们这些人,管不住他,也管不着他。你们只管管住自己的嘴。”
“是!”
盾墙合拢,火把一根一根举起来,把整条窄道照得通明。
山脊上,林非收回目光,转身没入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