窄道里静下来。
林非靠着山壁滑坐下去,左肩上四个血洞,浊气顺着伤口往里钻。
他咬着牙,一缕一缕把浊气逼出来,逼到最后一缕,眼前黑了一阵,又亮回来。
黑完又亮,亮了又黑。
来回三次,他才算喘匀了这口气。
他没歇。
凶级这东西,一身精华都在血里,死了就得趁热取。
放久了,血一凝,精华泄一半。
他爬到凶级的尸身旁,两只手掌按上它断爪的伤口,识海一引,功法自转。
精血顺着他掌心往皮肉里渗。
凶级的精血,比赤级的烫了十倍。
那不是烫,是烧。
渗过的地方,皮肉先烧出一层细密的泡,泡破了,底下的新肉长得飞快,长完,又结上一层看不见的膜。
筋在响,骨在响,一声一声,有人在里头拿小锤敲。
淬体。
他咬着牙硬受。
疼到最狠的时候,他眼前晃过汐汐的脸,晃过福伯的坟。
那些他都受过来了。
这点疼,算什么。
这一收,收得他浑身的骨缝都在响。
他能觉出来,方才这一战,加上这一收,他九层中期的境界快摸到了。
就差一层纸了。
可他心里清楚,急不得。
新破的境界要拿东西喂,喂不够,就是虚的。
精血收尽,林非翻手一掌,切开凶级的颅腔。
核在里面。
他伸手进去,把它掏了出来。
入手,他手指顿了一顿。
这核,跟他以往见过的所有兽核,都不一样。
赤级的核,他掏过好几枚,最大不过拳头,死沉死沉的,乌沉沉一块,握在手里跟石头没两样。
这枚不是。
这枚足有海碗大,压手,沉甸甸坠着腕子。
颜色也不是死黑,是黑里透着一层暗红,对着月光一照,那层暗红在核心里缓缓地转,转得不快,一下,一下,跟还有心跳似的。
更邪的是里头的纹路。
寻常兽核,要么实心,要么里头裹着几缕杂色。
这枚核,里头盘着一圈一圈的纹,从核心里往外旋,旋到边上,又折回去,密得数不清。
他把神魂余下那点劲儿往上一贴,竟觉出纹路里还有极淡的气在走,走的是凶级生前的路数。
核离了兽身,里头的气还没散干净。
这东西要是落在外人手里,光是研一研里头的纹路,就能把凶级的门路摸出一半。
镇兽队的脚步声,已经在窄道外头响了。
他把核收进怀里,贴着心口放好。
一抬头,又看见了那支弯角。
方才死战,这角犁过山岩,尺深的沟。
镇兽队的弩箭射不穿它的鳞,它自己这根角的尖,比弩箭硬。
方才它发狂,拿这角四处撞,撞得山壁一道一道地裂,碎石崩下来砸在它身上,它自己愣是没掉一块皮。
这角的硬,是拿命验过的。
他打了这么多场仗,手里一直没件趁手的家伙。
罡掌是肉掌,突刺是虚招,往后要猎的东西越来越大,总不能回回拿血肉去换。
这角,来得正好。
林非蹲回尸身旁,两只手握住那支弯角,真元运到腕上,一拧。
咔嚓一声,齐根而断。
角入手,沉得压腕。
尺八长,弯着,根上一圈一圈的螺旋纹,角尖寒浸浸的,在月光底下泛着哑光。
他把角往怀里一揣,贴着山壁起身,几个起落,翻上了窄道顶上的山脊。
底下,镇兽队的人马已经堵住了窄道两头。
没人敢进来。
方才那一声嚎,浊气冲天,半城都看见了。
可里头还在打,打得山响,打得山壁直掉石头。
岳队把三百号人按在道口,盾墙列在外头,弩车推进来,一等就是半宿。
直到这会儿,里头彻底没了动静。
没兽吼,没人声,连石头都不掉了。
死静。
岳队一挥手:“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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