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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2章 凌迟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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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廿八,辰时。

聚宝门外的校场四周已经被禁军围出了三层人墙,内圈是全副甲胄的锦衣卫,中圈是京营的步卒,外圈是五城兵马司的巡检和衙役。

围观的百姓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外城的官道上,乌压压的人头挤得连脚都插不进去。

茶水摊子和卖烧饼的小贩在人群边缘支起了棚子,生意好得出奇,一个卖绿豆汤的老妇人从辰时忙到现在,两大桶汤已经见了底,铜板装满了整整一只布袋。

刑台正中竖着两根粗木柱子,柱子顶端各挂着一副铁链,铁链擦过松木的声响在晨风里断断续续地传开。

台面上的松木板是新砍的,刨得光溜溜的,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的气味,甜腻腻的,和即将到来的另一种味道混在一起,让人嗓子眼发紧。

两辆囚车从聚宝门里推出来的时候,人群往两边裂开了一条缝。

不是让路,是争着往前挤了两步又被禁军拦回去,所有人都踮着脚尖往囚车里看。

孔希武的腿已经软了,是两个锦衣卫校尉架着胳膊才拖上台的。

囚车到台阶底下的时候他就瘫在地上不动了,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刑台上那两根柱子,嘴巴张着合不拢,喉咙里发出一种干呕和呜咽搅在一起的动静。

两个校尉一左一右把他的胳膊架起来,脚拖在松木台阶上,每上一级就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拖痕。

蒲念祖更不堪。

还没上台就把裤子尿湿了,灰色囚服的裤腿颜色深了一大片,从囚车里被拖出来的那一刻就开始哭,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浑身发抖、牙齿打架、嘴里呜呜咽咽说不成句子的哭法,一路滴着水渍踩上了松木板。

台下的百姓看到这副模样,骂声比前几天在告示墙前更响了。

有人朝台上扔了一块啃剩的烧饼,被禁军拦在了半空。

监刑的刑部尚书站在台侧,手里捧着一卷黄绫圣旨,清了清嗓子,开始高声宣读孔蒲二人的全部罪状。

台下几千人的嘈杂声在圣旨展开的那一刻压下去了大半,剩下的人也在旁边人的推搡下闭了嘴。

刑部尚书的声音洪亮,每一条罪状咬字极清,从孔希武的家族渊源念到通敌卖国的具体行径,从蒲念祖的走私精铁火硝念到其祖蒲寿庚献城屠宋的陈年旧账。

每念完一条,台下就爆出一嗓子叫骂,像一锅烧滚的油里不停地往里扔水珠子,噼里啪啦炸个没完。

念到“资敌卖国,致我大明将士喋血沙场”这一句的时候,人群里一个壮汉扯着嗓子吼了一句“剐了他”,旁边几百人跟着吼,声浪滚过校场,把台上悬挂着的铁链都震得晃了两下。

最后那句“凌迟处死,三千六百刀,以儆效尤”念完的时候,校场上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叫好声,连外圈卖绿豆汤的老妇人都放下了汤勺,拍了两下巴掌。

圣旨宣读完毕,刑部尚书退到台侧的条案后面坐下,面前摊开一本空白的册子,旁边搁着一管蘸好朱墨的毛笔。

两个主刀的刽子手从台后走上来。

这两人是蒋瓛从锦衣卫北镇抚司里亲手挑出来的老手,干这行干了十几年,手上过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

两个人全穿着短打,袖口扎得紧紧的,腰间系着皮围裙,围裙上沾着洗不掉的暗褐色痕迹。

两把精钢薄刃提在手里,刃口磨了三天,在辰时的日头底下泛着一层清冷的光。

台上的两个犯人被铁链锁住了手腕和脚踝,背靠着木柱,身体的重量几乎全压在铁链上,站都站不稳。

孔希武的脑袋歪向一侧,目光涣散,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,声音碎得连旁边的校尉都听不清。

蒲念祖已经不哭了,或者说哭不出来了,整个人挂在铁链上,像一只被拔光毛的鸡。

刽子手走到孔希武面前站定,左手捏住他右肩的囚服领口,轻轻往下一扯,露出锁骨下方一片惨白的皮肤。

第一刀。

薄刃贴着皮肤横向一划,浅浅的,只割了表皮下面薄薄一层,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肉从皮肤上揭下来,卷在刀刃上,带着一丝血丝。

孔希武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,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。

那声惨叫从他胸腔里冲出来的时候,声音尖得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,连台下第一排的禁军都不自觉地偏了一下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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