富士山北麓,精进湖畔。
这座庭院不在任何地图上。
从东京驱车过来,要走两个小时的盘山公路,穿过三道没有标识的关卡,最后在一片原始松林里停下。
松林深处,青苔爬满石阶,石阶尽头,是两扇用整块桧木剖成的大门,门上没有门环,没有匾额,只有一个手掌大的家纹——一轮红日从海浪中升起。
这里就是武神千叶真一的居所。
庭院深处,一间面朝湖水的茶室。
千叶真一盘腿坐在榻榻米上,闭着眼睛,呼吸绵长均匀。他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,但他的脊背依然笔直,肩背上的肌肉依然结实,整个人坐在那里,像一柄立在刀架上的古刀——安静、沉稳,但随时可以杀人。
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稽古服,袖口挽到肘弯,露出左前臂上一道狰狞的旧伤疤。
那道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关节,是他三十八岁那年,单枪匹马闯入九州怒神流总部时留下的。
那一战,他一口气斩杀怒神流自上而下六十四人,那道疤就是那六十四个人留给他唯一的纪念。
茶室外面传来木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,接着是敲门声。
“进来。”
黑田龙之介拉开纸门,跪坐在门槛外,深深鞠躬。
他的脸色不太好看,充斥着惊怒。
“武神大人,属下去警视厅和各大流派那边都确认过了。”黑田低着头,声音压得很低,“截止今天上午,已经有超过二十个流派遇袭,死亡人数……超过六百。柳生新阴流京都总部被攻破,七位长老全部战死,门下弟子伤亡过半。极真会馆横滨、名古屋、札幌三个支部被灭。北辰一刀流掌门以下九十三人,神道无念流关东分部三十一人,一刀流东京道场四十七人……还有各地零散的袭击,加起来,就是六百。”
他一口气报完,抬起头,看着千叶真一的背影。
“凶手是谁——属下还是查不到。没有任何目击者,没有任何监控,没有任何证据。柳生新阴流总部倒是有弟子活着,但他们都说……都说不清楚。有人说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剑客,有人说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。警视厅那边已经焦头烂额,但所有的线索都在原地打转,指不出一个明确的方向。”
黑田说完,等着武神的判断。
千叶真一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端起面前那只黑色的乐烧茶碗,喝了一口茶。
“还能是谁?”
四个字,轻飘飘的,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黑田龙之介愣了。
他跪坐在门槛外,花了整整五秒钟才消化这四个字的含义。
然后他的脸色变了——从困惑变成了不可置信,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某种近乎荒谬的震惊。
“您是说……靳川?”
“除了他,还有谁能在十天之内屠灭二十个流派?除了他,还有谁能让六百多名武士死得无声无息?”千叶真一睁开眼睛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,“你跟我说过,前两次他来岛国,杀了多少人?”
黑田龙之介迅速在心里算了一遍:“第一次……十七个。第二次,从大阪到京都,二十三个。加起来四十个。而且他两次都没有——”
说到这里,他顿住了。
“没有大开杀戒。”千叶真一替他说完,“因为他心里有数。他知道哪些人是主谋,哪些人是从犯,哪些人只是奉命行事。他前两次来,杀的都是该死的人,放过了那些他只是觉得不够格杀的。”
“可这次不一样。”武神的手指在茶碗边缘缓缓画着圈,“六百人。这是被激怒了,想要踩死这群蚂蚁。”
黑田龙之介沉默了。
“如果真是他……”黑田的声音变得沉重,“那他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”
“不!应该是他本身就这么强,只是以前留有余地。”千叶真一的声音里有欣赏,也有冷意。
他转过身,正对着黑田龙之介。
“给他打电话。”
黑田龙之介抬起头,愣住了。
“约他。告诉他,既然已经到了,就不必东躲西藏。”千叶真一的声音平淡得像在约一场棋局,“三天后,富士山脚下,青木原树海入口——我等他。”
黑田龙之介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从怀中掏出手机,翻出一个号码。
按下了拨号键。
嘟——嘟——
没有人接。
他正要挂断,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很平静,背景很安静,像是站在某个空旷的地方。
“谁?”
黑田龙之介深吸一口气:“靳先生,我是黑田龙之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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