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泰安与苏文渊甩开拉客的帮闲,来到状元楼,报上名讳后便被引向三楼雅间。
还未进入雅间,二人就听到里面丝竹不断,间中还有女子娇嗔以及男子豪放的大笑。
张泰安看了苏文渊一眼。
这般放浪形骸,似乎和苏家娘舅嘴里,那个性情高傲的郑监判不符。
引路的小厮高声通名,房内倏然一静,接着雅间的房门便被打开,从内迎出三位中年男子。
曾经在西太一宫见过的闽地中年文人赫然在场,另外两个却是张泰安不曾见过的。
中间那个身穿大氅,头戴四方平定巾,看起来仙气飘飘,唯独脸上一把大胡子,又平添了不少豪迈。
跟在他左手边的则是三人里最年轻的,看起来不到三十,衣着打扮也不如另外两人高调,只穿了一身浅色直裰,看面容,却和穿大氅的大胡子有七八分相似。
张泰安猜测两人应是亲生兄弟。
小厮侧身退开半步,右边的长髯男上前一步,大笑几声,声如洪钟。
“西太一宫一别,郑某便一直念着二位,冒昧相请,二位勿怪。”
张泰安心中恍然,眼前这人正是军器监郑监判。
先前在西太一宫,只一面之缘,未曾想郑浩竟是这般模样。
传闻他性情高傲,不肯曲意逢迎,可此刻脸上笑意坦荡,没有端着高官架子。
只是那双眸子清亮锐利,一扫而过,便能叫人察觉此人骨子里藏着的傲气,绝非寻常好相与的文人。
“晚生张泰安。”
“晚生苏文渊。”
二人连忙拱手回礼。
郑浩侧身抬手,邀二人入内。
“二位快请进,方才我等闲谈,一时忘形,倒叫门外见笑了。”
跨进雅间,一股醇厚酒香混着淡淡的熏香扑面而来。
这间三楼雅阁宽敞开阔,四面皆是雕花槛窗,推开便能俯瞰御街车马灯火。
地面铺着厚软的波斯贡毯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
厅堂正中摆一张宽大的乌木大宴桌,桌面光洁如镜,摆满了各色盘盏。
鎏金酒壶,白玉酒杯错落排布,碟盘之内珍馐罗列。
水晶盘盛着晶莹的江南鲜果,蜜渍梅李、鲜切菱藕、葡萄荔枝鲜亮诱人。
银盘托着炙烤的鹿脯、熏鹅、鱼鲙,还有一道道精工烹制的河海鲜味,热气袅袅,香气漫溢。
旁边另设小几,摆着各色精致的糖糕、花饵、酥点。
雅间一侧,两名乐伎端坐,方才的丝竹声便出自她们手中的琵琶与玉箫,见新人入内,便停下了演奏,垂首静立。
角落还有两名盛装歌女,方才正是她们笑语娇嗔,此刻敛了神色,静静侍立一旁。
郑浩伸手引张泰安、苏文渊落坐,指着身侧二人一一介绍。
“此乃大理寺评事,舒尧卿。”
“这位则是尧卿胞弟,太常寺太祝舒舜卿。”
听到舒尧卿和舒舜卿兄弟二人的名字,本来已快落座的苏文渊,腾地一下弹起。
他本来就是个榔糠身材,大起大落之下,活像条砧板上扑腾的肥鱼。
大胡子的舒尧卿见状,指着苏文渊哈哈大笑。
“君这身子,风波一动便颠摇,莫不是腹中才学太少,全拿肥肉充了皮囊?怪不得能作出野岭昏云遮四野,寒风吹得枯枝斜,哈哈哈。”
苏文渊非但不已为辱,反而摸着脑袋,拱手奉承道。
“能得舒评事一语,苏某不虚此生矣。”
做东的郑浩不动声色瞥了老友一眼,默默摇头。
这舒尧卿习惯了恃才凌人,又是不羁放荡的性格,最是嘴巴不饶人,喜欢戏虐他人。
但今日身为主陪,苏文渊又是他郑浩邀请来的客人,几人还未见礼,便出此言,着实亏了待客之道。
况且他两次与张泰安接触,发现此人并非易与之辈,而且观其书判,乃务实之才,未必喜欢舒尧卿此等张狂之人。
果不其然,张泰安听到舒尧卿上来就讽刺苏文渊,不由挑了挑眉,淡淡看了一眼苏文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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