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玉楼对晟武帝的话置若罔闻。
宴淮皎听岑令仪说不能收下,也学着她推辞:“祖母,淮皎只要一样就好了。”
“拿着。”萧玉楼站起身来,左右看看:“蹲得有些累了。”
岑令仪忙取了一旁的小杌子来给她坐。
萧玉楼坐下,将宴淮皎搂在怀中,笑道:“他从出生,也就周岁的时候我送了一样东西,都这么大的人了,我这做祖母的什么也没为他做过,送几样首饰算什么?”
她这般说话,看起来又像是寻常时,没有什么异样了。
岑令仪松了口气,道:“淮皎,快谢过祖母。”
“孙儿谢过祖母。”
宴淮皎乖乖的,退后一步又要行礼。
“好了,祖母的小心肝,别总学你父亲一板一眼的,孩子就要有个孩子的样子。”
萧玉楼又重新将他拉回怀中。
隔着辈分是最亲的,不只萧玉楼亲宴淮皎,小家伙也亲她,靠在她怀中同她说话,有问必答。
内殿的气氛,一时竟松快起来,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。
晟武帝也安下心来,蹲下身哄宴淮皎:“好孩子,到皇祖父这里来。”
宴淮皎扭头看他。
萧玉楼却起身一把抱起宴淮皎,抬步往外走:“小六,到午膳时辰了吧?让人摆膳,我和淮皎一起吃。”
“是。”
岑令仪应了一声,出门安排去了。
内殿里,一时只余下宴承徽和晟武帝父子二人。
“太子,此番你去边关,活捉北狄可汗,立下不世之功,朕心中有数。”
晟武帝神色威严,看着宴承徽开口。
宴承徽垂着眸子,没有说话。
“但功归功,可别忘了你身为太子的本分,不可为了私情而罔顾一切。”
晟武帝说话不紧不慢,显然是在敲打他。
他的意思是,宴承徽不要为了一个岑令仪,同他作对,甚至公私不分。
“还有你母妃那里,你该好好劝劝她,这么多年朕待她如何,旁人不知,你却是知晓的。”
晟武帝又道。
说起萧玉楼,他不由自主便想起方才她摘下首饰模样,心中隐约有些不安。
他希望宴承徽能劝劝萧玉楼,孙子都这么大了,萧玉楼还在别扭什么?
“父皇的教诲,儿臣记下了。”宴承徽蹙眉缓了片刻道:“只是母妃的性子,父皇也知晓,儿臣恐怕劝不住她。”
母妃若是真在意他,小时候又怎会弃他于不顾?
现在就算有几分亲情,也远没有到他说了母妃就听的地步。
“你母妃的性子,就那样……”
晟武帝叹了口气。
“这也没指望你能劝住她,只是你平时说一说,总归也能好一些,朕与她毕竟年纪渐渐大了。”
“是。”
宴承徽只应了一个字。
“你好生休息。”
晟武帝丢下一句话,转身去了。
岑令仪重新进了内殿,手中端着一碗肉糜粥。
“吃饭了。”
她朝他笑。
因为晟武帝拒绝替她父亲洗清冤屈的事,她知道他心里不好受,故意装作没事的样子。
“娇娇。”
宴承徽身子往上挪了挪,调整了一下靠在床上的姿势。
“嗯。”
岑令仪舀起一勺粥,放在唇边鼓起腮轻吹。
“你放心,我会还叔父清白的。”
宴承徽直直望进她眼底。
“张嘴。”
岑令仪将吹凉的粥喂到他唇边。
宴承徽听话地张口。
“其实,也不着急的。”岑令仪捏着勺子搅着粥,勺子撞在碗上发出轻响:“等你即位了也一样。”
“怎么一样?叔父他们一直待在河西,你们如何团圆?”
宴承徽伤口痛得蹙眉。
“我可以去……”
岑令仪慢慢道。
“你还要走?你别走好不好?”
宴承徽大手一把捉住她手腕,眸露祈求。
他心慌之间,动作太大了,箭矢不知碰到了何处,伤口又痛起来,不由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你乱动什么?”
岑令仪猝不及防之下,被他拉了一下,险些将粥洒了,又忙着放下碗去查看他的伤口。
“又出血了,转过去,我给你换药,知道自己后背有箭,还动来动去的……”
岑令仪一边数落他,一边揭那伤口周围敷的纱布。
“你说要走。”
宴承徽却固执地抬起身子来看她。
“你等我说完了吗?我说去看他们。”
岑令仪蹙眉,瞪他一眼。
宴承徽松了口气,趴到了床上,侧过脸贴着枕头,唇角微微勾了勾。
娇娇虽然没有说原谅他,但是,她说去河西探望家人,那就是去了还会回来的意思。
他不敢说和好的事。
其实,娇娇不原谅他,如果能就这样留在他身边,也是很好的。
他不奢求别的。
“你下次再这样,我不给你换药了。”
岑令仪替他换完药,坐下来皱着脸儿睨他。
其实,是她每次看到他的伤口,心里都会难过,愧疚都会更多。
她看着都会难受的伤口,他该多疼啊。
可她没有办法帮他将箭取出来。
那收购龙骨粉告示贴出去这么久,也不曾有人来售卖。
“我饿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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