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只是一州一县做不好,是地方无能。若天下大半皆做不好,便与贫富无关!是人心坏了,官帽歪了!”
朱标知道自己不能休息,他必须出来工作了,不然按照朱元璋的性子,不知道要杀多少人。
当即,朱标就请命,决定去南方看看,朱元璋当然同意,还把刚到应天的朱家老二喊来,让他跟着朱标一同前往,照顾好大哥的身体……
朱标要亲自看一看,天下最富的苏州、杭州、宁波,是不是也和北方一般,尸位素餐、虚耗公帑、欺上瞒下。
一路行来,真相冰冷刺骨。
江南财赋甲天下,苏州府库充盈、隐形收入数不胜数,地方官府半点不缺钱粮。
可偏偏……
苏州养济院,做的是最完美的样子,行的是最龌龊的虚文。
高墙大院、屋舍整齐、粮草充足、名册详尽,每一次朝廷巡查、吏部考核、户部核验,皆是优等样板。
可内里藏的猫腻,触目惊心。
院中养老扶弱的老幼,全是官绅、衙役、吏员的亲眷替身,是养出来的“演员”。
户部、吏部、御史下来巡查,提前三日便有人通风报信,临时调人填满院落,做做样子。
而真正流落乡野、无依无靠、孤苦无依的老翁稚童,永远进不了养济院半步。
官府从不下乡摸排流民、从不收录孤幼户籍、从不真正抚恤民生。
有钱、有粮、有政策、有规制,唯独无民心、无实事、无担当。
满目形式主义,通篇欺君瞒民。
这一路所见所闻,让素来宽厚仁心的朱标,心底彻底失望。
他无奈,亦痛心。
故而此番南下,他耗费心力,暗中传令,让锦衣卫联动江南各县,将苏州周边所有真正无籍、无依、流浪乞讨的老弱孤童,尽数收拢,把他们送到张亨的知府衙门外。
你不是看不到吗。
孤给你送到眼前来……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午后日头偏西,天光敞亮。
江南秋日的阳光透过层层枝叶,碎碎洒落在城外山野林地间,风清树静,视野开阔。
捕头周彪领着府衙五十余名快班衙役,顶着午后日头,在苏州城外荒郊搜捕了整整数个时辰。
一路奔袭,人人汗透衣衫,腿脚酸胀。
一众衙役心里早已暗暗犯嘀咕,觉得府尊张亨未免太过草木皆兵,好好一座苏州太平府,哪里来的什么惊天逆谋、城外乱党。
就在众人快要空手折返、心生懈怠之际,在走过一片树林的时候,发现了密林深处忽然隐隐传出成片细碎的人声。
周彪眼神一凝,当即抬手压下队伍,低喝一声:“停!有动静!”
所有人瞬间噤声,握紧手中水火棍、铁锁链,屏息凝神,顺着树影草木的掩护,小心翼翼往林子深处摸去。
越往里走,周彪心头越是骇然。
只见林间空地上,黑压压伫立着百余名半大少年,年纪皆是十岁往上、十五岁往下,个个衣衫破旧、面色枯黄,正是此前暗中跟随各地孤老幼童、隐匿城外的那一批人。
可真正让周彪头皮发麻的,根本不是这些弱龄少年。
在这群少年外围,错落站着三十多个精壮汉子。
个个身材魁梧、筋骨结实,站姿挺拔如桩,眼神冷厉锐利,绝不是乡间农户、市井闲汉的模样。
最要紧的是,这些人可都带着刀呢。
阳光落在这群人身上,气场森然,带着一股久经肃杀的悍气。
周彪脚步猛地一顿,心脏狠狠悬了起来。
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,脑子里轰然炸响一个念头:我的天,这哪里是流民聚集!难不成府尊真猜对了?!这伙人是暗中蓄谋的乱党!
周彪强压心中震颤,硬着头皮跨步上前,手持铁尺,厉声喝问:“尔等是何方人士,速速束手站立,随我回府衙问话!敢有抗拒不从,一律按谋逆乱党论处!”
林间众人闻声不动,静静伫立,眼神漠然看着闯进来的一众衙役。
下一刻,为首一名黑脸精壮汉子缓步踏出队列,身姿沉稳,气场逼人。
他抬手一翻,掌心亮出一枚玄铁鎏金腰牌,日光之下,锦衣卫三字熠熠生辉,刺眼夺目。
“锦衣卫办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