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挽晴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徐忠良依然看着她,一贯宽厚温良的脸,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,“爸知道今天委屈你了。但徐家现在不比从前了。”
“爸的复职已经定了,姚校长在楼下才跟我说,阿林的项目经费申报,很快就有好消息。”
“这个节骨眼上,爸只希望家里和和睦睦的,不要闹出什么乱子。”
他说着,抬眼看了看江挽晴。
看到她往前迈了半步,面色绷着,像是随时要扑过来抢。
他没有动,只把打火机又往便签纸的边缘凑了凑。
火苗离纸面还有几寸,热浪却已经让纸张微微卷曲,那几个模糊的字迹,在热浪里轻轻颤动。
是警告。
江挽晴不可置信地被钉在原地,终于没敢再进一步。
徐忠良点头欣慰着又道:“你在枇杷巷一个人住,爸始终不放心,搬回来吧,一家人在一起,好好过日子。”
“至于雪纯,今天是阿林醉了,把她错认成你,误会解开了就好了,她在家暂住,也是你妈身子不好,留她做个伴,你回来了,家里有人照应,这些自然就不是问题了。”
“还有你关心的老宅,我已经让阿林去联系买家了,迁坟的事会一并办好,到时候爸跟阿林一块儿去,替你爸妈扶棺抬灵,风风光光送他们最后一程。”
听到这里,江挽晴脸色又白了几分,没有丝毫感动,只有强烈的不安。
下一秒,心口猛然一跳。
她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。
然而,还是慢了一步。
徐忠良握着打火机的手微微一抬,火苗舔上纸缘,“呼”的一卷,纸张边缘迅速焦黑卷曲。
伴随着他的声音,从火焰的另一侧传过来,异常平静:“老宅和迁坟都有着落了,这张纸条,你用不着的。”
“不要——”
江挽晴一声惊呼,不顾一切,直直抓进火苗里。
徐骞林惊得从地上弹起来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:“挽晴!你疯了——”
她狠狠甩开他的手。
可来不及了。
火焰舔过她的手背和掌心,皮肤上瞬间泛起灼烧的剧痛,抢下来的却是一纸残灰。
字迹那一半化为焦黑的碎屑,留在掌心的只剩一角残页,焦黑卷曲,只有一小片空白。
江挽晴脑袋嗡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。
掌心燎红了一片,高高肿起,水泡在净白的皮肤上迅速鼓起,瞧着触目惊心。
“你的手……你受伤了!”
徐骞林吸了一口凉气,又一把抓住她的手,不许她挣扎,“让我看看——”
那般不容拒绝的力道,像一根引线,彻底那点燃了她今天积攒的所有厌恶、惊惧、屈辱与愤怒。
江挽晴几乎使尽全身力气,反手一巴掌,狠狠甩在他脸上。
徐骞林的半边脸被打偏过去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江挽晴握着自己那只烫伤的手,一步一步后退。
她看着眼前道貌岸然的父子。
一个愣在那里,脸上顶着掌印,眼眶红着,满脸惊惶和疼惜,仿佛真心疼极了她;一个面容慈和,目光悲悯,像被误解了无数次却从不计较的仁厚长辈。
“你们真不愧是父子,一样的卑鄙虚伪,令人不齿。”
她看向徐骞林,看到他满眼的痛苦与难以置信,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意又冷又轻,带着看透了一切的讽刺。
“徐骞林,如果可以重来,我绝不会嫁给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