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规矩都是一辈传一辈的,没碰到事儿,谁也不会专门去打听。”
而且这些事,一贯是家里长辈操持,大哥大嫂走得早,徐家人骨子里是城里人那套,本就瞧不上这些乡下习俗,觉得是封建迷信,上不得台面。
加上对江家的事没上过心,连大哥大嫂忌日祭拜都是去一次不去一次的,就更不会替她想着迁坟的事了。
见侄女眉眼染上愁绪,江玉莲拍拍她肩膀,安慰道:“你小小年纪就进了徐家,又没经历过这些,不懂太多细则也正常。”
“我活了大半辈子,也是这趟回村找到三叔公,他老人家掰着手指头一条条跟我讲,我才知道里头有这么多讲究。”
“三叔公说,迁坟开棺捡骨之后,骨坛要先捧回老宅,在祖宅正堂里供一夜,点香烧纸,‘引魂归家’,让亡魂认路认家门。”
“第二天骨坛再从自家出去,送到新坟地下葬,不然以后逢年过节祭拜,他们找不准家门,连咱供的饭菜香火都领不着。”
“坟地也要紧,新坟必须落在自家地里,落在旁人地头上,人家当下不吭声,过个三年五年翻了脸,说你家坟占了他家的地,闹起来能把坟都给刨了,那是对逝者天大的不敬。”
半夜被人拿锄头刨了祖坟,搁乡下还真算不上稀奇事。
真闹出这种事来,人家刨自家地,你连告状都不占理。
江玉莲说着,自己脸上也染上了愁绪。
“现在老宅是别人的了,能埋骨灰的地也一块不剩,大哥大嫂骨坛捧出来,连个‘家’都回不去,更别说找块自家的地好好安葬了。”
江挽晴皱眉,放下了筷子。
之前不是没打听过,知道大抵要请道公来看日子,办仪式,做法事,锣鼓喧天地送一程,还真不知道里头还有这么多门道。
但此事又拖不得。
过了该迁的年份迟迟不动,逝者亡魂在外头飘着,找不到回家的路,就成了孤魂野鬼,不得安宁,生者也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,钉上不肖子孙的耻辱柱。
江挽晴自己倒无所谓,对这些习俗没那么在乎,受人非议也不是一天两天,咬咬牙就过去了。
可事关亡父亡母,他们一辈子行医救人,走得那样匆忙,不能死后还落不着一个安生去处。
她低下头,看着碗里那口还没吃完的饭,沉默了很久。
“……迁坟的日子,定在什么时候?”
“三叔公看了日子,说是最好过完年就安排,在清明前安顿完,明年是第十一个年头了,过了十年不迁,时辰就赶不上了。”
江挽晴轻轻点头,转而问:“老宅卖给谁了,有打听到吗?”
提到这个,江玉莲火气又上来了,“徐家人是偷偷卖的,没声张,连村委那边都捂着,说是怕露了财招人惦记,要不是我回去问迁坟的事,查地契底单,这事怕是要一直瞒下去。”
“露财?”
江挽晴皱眉,想了想,“两千块钱,确实不是小数目了。”
当时田美芬给她的,就是这个数。
因为最终装修用的是陆雪纯的方案,方方面面都用上档次显品味的,家具家电更是一件不落地买,那笔钱几乎花到一分不剩。
当时还被田美芬数落了好一阵子,说她不会过日子,花钱大手大脚,把家里那点底子全败了。
“两千?她糊弄谁呢!”
江玉莲一听,脸都青了,“村委老主任当时就在场,亲眼看见那买家掏的钱,厚厚一沓,少说也有三千!”
“老主任还嘀咕呢,说出这么高的价买乡下的破房子,怕不是钱多烧的。可这笔钱到你这儿,她竟还先昧下一半?”
“不要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