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雪纯脚步一顿,几乎破门而入。
下一秒,瞳孔骤缩。
客厅一片混乱。
田美芬倒在地上,脊背深深弓着,头发交缠着铺在贴着地面的脸上,大张着的嘴角泛起白沫,却不是唾液,而是暗红色的什么东西混杂着白沫,顺着下巴淌下来,流到地面上,触目惊心。
脚边散落着几颗黑褐色的药丸,玻璃瓶摔碎了,碎片和药丸混在一处。
田珍珍跪在旁边,双手捂着嘴,整个人在发抖,似乎想尖叫,但被徐忠良喝止了。
徐忠良脸色青白,蹲在另一边,把田美芬的头扳过来。
他见过江挽晴抢救。
那年田美芬在家里晕倒,江挽晴也是这样,先把人放平,然后掐人中,按内关,他依样画葫芦,可手在抖。
一通操作下去,田美芬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,从气管里发出一声极其可怕的咕噜声,像是有东西卡住了气管。
然后她忽然安静了,整个人软了下去。
徐忠良整个人僵住。
田珍珍哇的一声哭出来:“姨夫,姨妈她……她是不是死……”
“住口!”
徐忠良大喝一声,近乎破音,“打电话,叫救护车,快!”
他大喊着,一把将田美芬抱起来,踉跄着往外冲,经过陆雪纯身边时肩膀撞了她一下,没顾上看她一眼。
陆雪纯被撞得身子往旁边一歪。
但她没动,像是被钉在那儿,怔怔看着人都走了之后,余下的一地狼藉。
桌脚下,碎了的棕玻璃瓶翻倒在搪瓷杯旁边,杯子倒了,水流了一地,混着散落的黑褐色药丸。
有的被踩扁了,黏在地上,有的被踢到一边,滚到墙角那滩裹着暗红血色的黏稠白沫里。
那是田美芬刚才吐出来的。
陆雪纯盯着那滩东西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。
——通络丹里加了麻黄碱和洋金花,长期吃下去会出人命。
——现在收手还来得及,将功抵过,还有退路。
——非法倒卖,投机倒把,销售假药,每一桩都是重罪。
那些被她强压了一路的,江挽晴的话语,像被撬开了闸,争先恐后地在脑海中翻涌。
“啪嗒。”
蛋糕盒从手中滑落,摔在地上。
陆雪纯的手开始抖,耳朵嗡嗡轰鸣。
救护车的声音似乎在身后由远及近,似乎有人在叫她,又不知道是谁把她拉上了车,把她拉下了车,拉到抢救室外的走廊里才放开。
走廊的灯管惨白刺眼,照得人无所遁形。
抢救室的门开了又关,关了又开,只有顶上的红灯始终亮着。
有人在她旁边哭,哭得喘不上气,是田珍珍。
有人在走来走去,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来回了又来回,是徐忠良。
陆雪纯瘫坐在长凳上,脸色泛白,好半天没说话。
红灯终于灭了。
门推开,所有人都围了上去。
“人救回来了。”
医生额头挂着汗珠,声音嘶哑而疲惫,“但还没有脱离危险,需要住监护病房,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是关键期,家属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田珍珍腿一软,眼泪又涌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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