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那只戴着无菌手套的手，扣在王林握针的右手背上。
滑石粉摩擦橡胶手套的触感，隔着单薄的无菌衣传到王林的手背皮肤上。力道大得出奇，五根手指勒进肉里，直接截断了王林往后拔针的退路。
“无论他怎么挣扎，都不许偏移半毫米。我要盲穿盲区!”
林渊的声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。他一把抽走王林手里的穿刺针，反手将超声探头塞进旁边快要压不住病人的沈小柠手里。
“把探头锁死在心尖搏动最强处!”
沈小柠被这股力道带着往前抢了半步。她双手死死握住那个塑料外壳的探头，用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压在周德胜的左胸下方。
这老头濒死爆发出的力气大得吓人。平车被撞得咯吱作响，四个带锁的万向轮在地胶上蹭出黑色的橡胶印。
王林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这小子要夺主刀位。
王林脑子里飞速盘算。按照急诊科的规矩，越级接管是大忌。现在拔针，抢救记录上写突发病情恶化，急诊科尽力了。周家就算再有钱，带再多律师来闹，也挑不出程序上的毛病。
要是让这个实习生从心尖扎下去，针尖把心肌捅个对穿。这老头死在抢救台上，那就是实打实的医疗事故。到时候别说这个实习生，他这个当值主任也得脱层皮。
王林盯着林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，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。
“你有绝对把握？”
王林的语速很快，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“这地方一旦扎偏，就是当场谋杀。你要是失手，咱们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!”
“有。”
林渊只给了一个字。
这个字砸在嘈杂的抢救室里，带着一股劈开乱麻的生硬。
王林咬紧牙关，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一块。他退后半步，彻底让出了主刀位。
他赌不起，但他被林渊身上的那股底气镇住了。
“换第二套无菌穿刺包!”
林渊立刻下达指令。
沈小柠左手继续死死压着超声探头，右手腾出来，一把扯开不锈钢治疗车上的新穿刺包。
塑料封膜撕裂发出刺耳的噪音。
她额头上的汗珠砸在睫毛上，辣得眼睛生疼，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。右手抓起一把卵圆钳，夹着碘伏棉球，在周德胜第五肋间的位置快速打圈消毒。
监护仪顶端的红灯频率快得连成了一片刺眼的血色。报警声已经听不出停顿，变成了一条尖锐的长音。显示屏右上角的绿色数字直接跳过一百六十，砸在一百六十八的红线上。
血压栏的数字更惨烈，五十五/三十二。
这根本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血压。
周德胜的眼球往上翻，露出大片布满血丝的眼白。下颌骨无意识地开合，发出破风箱拉扯的嘶嘶声。他的身体开始出现阵发性的抽搐，四肢在床沿上胡乱磕碰。
这种剧烈的挣扎，让原本就微小的穿刺窗口变得更加飘忽不定。
胸腔每一次不规律的起伏，都会让心脏在胸廓内部发生位移。
王林站在半米外，连呼吸都忘了。胸口憋着一口浊气，眼珠子跟着周德胜起伏的胸膛来回晃动。
这根本不是在救人，这是在跟阎王爷玩俄罗斯轮盘赌。
林渊右手稳稳捏着十八G的穿刺长针，左手直接越过半个床铺，按在彩超仪的触摸屏上。
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，连续点击了三个参数按钮。
“滴”的一声轻响。
超声主机的屏幕画面从中劈开，直接切换到了高频分屏模式。左侧是常规的黑白二维扇面，右侧则是放大到了极致的局部组织回声图。
在真实之眼的视野加持下，林渊的视线穿透了周德胜青紫色的胸皮。
他看到了那颗被积液挤压变形的心脏。
那个致命的分隔腔像一个吸饱了血的巨大水蛭，死死趴在左心室侧后壁上。随着周德胜每一次抽搐，水蛭的体积都在膨胀，把左心室压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凹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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