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毅德仰起头,看着屋顶上那两道居高临下的身影,再瞥一眼院子里把守住月亮门的七个黑衣护卫。
不仅没慌,反倒拢了拢身上的大氅。
他在这武胜关当了六年巡检,什么三教九流没见过。
大半夜带人杀上门,不为劫财就是为了讹钱。
只要是为了钱,这世上就没有谈不拢的买卖。
“几位客官大冷天趴在瓦片上,不嫌冻得慌?”
张毅德揣着手,仰着胖脸笑呵呵打圆场。
“咱们底下人不懂规矩,扫了二位的雅兴,本官替他们赔个不是。”
“大家都是求财的,有话咱们进屋喝口热茶,慢慢谈,如何?”
裴俨站在屋脊上,居高临下俯视着他。
双常年浸淫杀伐的眼睛满是戾气。
若不是舜舜此刻正牢牢攥着他的左手,他早跃下去一剑砍了这畜生的脑袋。
张毅德见上面不搭腔,误以为对方是嫌他姿态不够低。
索性迈下台阶,扯着嗓子开始狡辩。
“二位爷,你们要是嫌弃戏园子里那东西脏,那完全是误会!”
张毅德一副理所当然的做派,拍着大腿喊屈。
“那些得道的牛鼻子老道,生前吃了多少百姓供奉的好东西?”
“死后不过是一把枯骨,埋在土里让蛆虫啃食,那叫暴殄天物!”
“本官花真金白银把仙蜕收过来,切下来分给百姓吃。”
“这是为他们延年益寿,为咱们武胜关积攒阴德!”
“二位想来也是见过世面的,难道这道理不明白?”
裴俨听得一阵反胃,胸膛因为极度压抑的怒火剧烈起伏。
好一个颠倒是非黑白的狗官!
张毅德见裴俨依旧不吭声,以为他是被自己唬住了,稍稍压低了声音。
“二位初来乍到,不懂湖广的规矩。这仙蜕的买卖,可不是本官一个人在做!”
“湖广这地界,上到各府各县的知州县令,下到豪绅士族,谁家后院没留着几块好肉?”
“二位在京城待久了,自然不知道咱们这里有什么稀罕物。”
“但大家既然碰上了,本官也不会让二位白跑一趟!”
说完,张毅德伸手探进怀里,摸出厚厚一叠银票,在半空中扬了扬。
“这里是两百两,全大明通兑!就当是本官给二位压惊的茶水钱。”
“拿了这笔钱,二位就当今晚什么都没看见,出了城咱们大路朝天,各走一边!”
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只有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杈,发出呜咽声。
裴俨冷眼看着那叠银票,一动未动。
两百两?
今日若不是他来,换了其它官员或达官贵人,是不是就拿着这钱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?
张毅德举了半天,手都酸了,见屋顶上的人连个正眼都没给,心里不由泛起嘀咕。
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,借着微弱的灯笼光,依然没看清裴俨的脸。
倒是把他腰带上悬着的玉佩看了一清二楚。
那玉佩通体纯白无瑕,雕工繁复细腻。
张毅德懂行,一眼认出那是极品羊脂玉,没有上千两,根本拿不下来。
难怪人家不接他的银票,敢情是嫌少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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