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来。”
林宇伸出手。
“不行!这是新闻自由!这......”
林宇一把夺过相机。
啪!
相机被砸在地上,零件四溅。
他抽出眼镜男手里的储存卡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“你!你这是暴力抗法!我要曝光你!”
眼镜男尖叫。
“曝光?”
林宇笑了。
他指了指那垃圾桶。
“去翻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说,去垃圾桶里翻。”
林宇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“你不是喜欢素材吗?”
“那里面全是沾着血的纱布,全是断手断脚的照片。”
林宇抓着眼镜男的衣领,把他拖到急救室的玻璃窗前。
透过玻璃,能看到医生正在从大牛的腿骨里取碎弹片。
血,染红了绿色的手术布。
“看见了吗?”
林宇按着眼镜男的头,让他死死贴在玻璃上。
“这才是素材。”
“这才是你应该拍的。”
“把这些拍下来,发出去。”
“告诉秦西的老百姓,他们的儿子,他们的丈夫,在那个黑煤窑里过的是什么日子。”
“而不是在这儿问我为什么要调飞机。”
眼镜男看着里面的血腥场面,脸色煞白,腿软得站不住。
“滚。”
林宇松开手。
眼镜男瘫在地上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手术一直持续到深夜。
走廊里。
林宇就蹲在墙角,地上一堆烟头。
老汉蹲在他旁边,手里捧着那枚军功章,嘴里不停念叨。
孙德胜和向钱进缩在楼梯间。
“憋屈。”
孙德胜把烟头摔在地上,用脚碾碎。
“老板什么时候受过这气?”
向钱进捏烂了手里的苹果核。
“在南江,谁敢拿相机怼着老板的脸,早被刚子扔江里喂鱼了。”
“那个马三,就该直接埋了。”
孙德胜咬牙。
“老板有老板的打算。”
向钱进叹气,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本子。
“这笔账,我记下了。”
“那个眼镜男,省宣的,回头我查查他的账。”
“光查账不够。”
孙德胜阴恻恻地笑了。
“得让他知道,饭可以乱吃,屁不能乱放。”
楼梯间的门被推开。
雷战走了进来,一脸疲惫。
“咋样了?”
“马三那孙子,背书挺快。”
雷战接过向钱进递来的烟。
“背错三次,埋了三次,现在比小学生还溜。”
“那些矿工呢?”
“都安置在队伍区里了。”
雷战眉头拧紧。
“不过这事儿闹大了,潘大炮估计正在家里砸东西。”
“砸呗。”
孙德胜冷笑。
“咱们老板这次回来,不就是专门听响儿的么。”
“刚子呢?”
“在老板那儿守着。”
三人对视,都不说话了。
急救室的灯灭了。
医生推门出来,摘下口罩。
林宇猛地站起来,腿有点麻,晃了一下。
赵刚连忙扶住。
“怎么样?”
“命保住了。”
医生擦了擦汗。
“但是左腿粉碎性骨折,神经受损严重,以后......可能得瘸。”
林宇点了下头。
老汉听到这话,一屁股坐在地上,嚎啕大哭。
大牛被推了出来,麻药还没过。
洗不掉的煤黑,在洁白的被单映衬下,十分扎眼。
林宇看着大牛被推远,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。
他已经两天没合眼。
林宇走到走廊的长椅坐下。
手里攥着雷战给的那张地图。
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点。
每一个红点,都是一座黑煤窑。
“刚子。”
林宇声音沙哑。
“老板。”
“这些红点,你说该怎么办?”
赵刚看了一眼那张地图。
“老板说咋办就咋办。”
“要是嫌脏,我带人去洗。”
林宇笑了笑。
“这天太脏了。”
“得烧了。”
林宇闭上眼,把头靠在椅背上。
不到一分钟,均匀的呼吸声传了出来。
他睡着了。
手里那张地图,被他捏出了褶皱。
赵刚脱下身上的迷彩外套,轻轻盖在林宇身上。
然后他转过身,走到楼梯口。
向钱进和孙德胜正探头探脑。
“老板睡了?”
“睡了。”
赵刚脸上浮现一抹狰狞。
“既然老板睡了,咱们是不是该活动活动?”
向钱进眼睛一亮,从公文包里掏出算盘晃了晃。
孙德胜嘿嘿一笑,从怀里摸出一个大塑料瓶,里面装着黄褐色的液体。
“走着?”
“走着。”
三个黑影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医院的楼梯间。
西京的夜色深沉。
潘大炮还在家里算计着怎么给林宇扣帽子。
他不知道,三个祸害正趁着月黑风高,正惦记他的宝贝呢。
林宇还在沉睡。
但在梦里,火已经烧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