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这……”柳如是手挽袖口,指尖冲他,“如此大事,齐姑娘纵使常年浸淫在孙尚书身边,也很难能有所见地吧!”
陈子龙跟着附和道:“是呀,大人难了些,难了些!”
“对!”秦宓、张忻、张廖、陈鸿烈也跟着附和。
堂上,其他人也都觉得如此,但没开腔;陈于王则一脸看戏姿态,又瞧了眼刚才回来的汤管家。
“我还没问,诸位怎知难了?”知县一脸得意。
“就是,齐姑娘莫慌,这题不会难的!”陈于王这话看似帮腔,实则在说知县“草包”。
“齐家孤女,来,咱们续着陈大将军说的局势,你说说此局何解?”知县提问,故意把“陈大将军”这话咬得重些,来报陈于王的奚落之仇。
难!
果然很难!
这是在场所有人的看法。
当然,这里面也包括久经战阵、熟读兵法的陈于王!
众人有心想再说什么,但看知县现在的样子,分明就是要撕破脸,非把事说明白,谁劝怼谁!
齐雪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堂中。
屋内,烛火被穿堂风搅得忽明忽暗,照得她那紧蹙的眉间也跟着忽明忽暗。
她身旁坐着的张廖急得抓耳挠腮,却没半点主意。
“流贼,流贼,难在流窜!”陈鸿烈看似小声嘀咕,实则在给齐雪提醒。
陈于王有些不快,低声呵斥,随即盯着齐雪那张忽明忽暗的脸。
流窜?
流窜!
穿堂风止,齐雪身子动了。
她一挥衣袖,提起茶杯,跨过小桌,迈步到知县身旁,那意气风发的样子让一众人神往。
知县被这气势一惊,心道:“小东西,还挺会演!”
“流贼,难在流。”她说着话,蹲下身子把水泼在知县摆的那堆东西上,“既然如此,那就不让他们流。”
齐雪说着话,在地上那几个茶碗之间画起了网格。
刚刚陈鸿烈提醒自己的那个“流贼”,真是帮了自己大忙!
因为这让她一下子就想到自己在穿越前,还是实习生那会儿参与的“跨区域气象灾害联防”里面的前期勘测,当时自己可是天天抱怨,自己一个小姑娘为什么要学土木!
这段经历自己经常想起,以前是想那段日子的苦。
但是现在,她想到的却是,这个项目的防控模式不就是在要点建立联防点吗?
“我们就在机要之地设点,然后区域联动,就近协防,逐渐压缩他们的空间,把他们拘在一处!”
“然后围而歼之!”
齐雪自顾自说着,还在画着网格。
汤管家跟陈于王看出了门道,俩人对视间,从对方眼睛里瞧出了震惊、疑惑,和怀疑——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!
因为这齐雪,他们让她做盐的时候就已经把她查了个仔细,仔细到她家往上几辈先祖在干嘛,往下齐雪儿时在干嘛!
这里面,有很多事就连齐雪父母都不一定能说得出来。
“这叫什么来着?”齐雪画完,感觉周遭太安静了,于是抬头。
“四正六隅十面张网!”
“对!”
“是这个!”
齐雪很是惊喜地站起来,因为她说这些时,还想起了自己曾经看的一个,描写明末这段时期的电视剧!
叫什么“风雨情”?前面俩字忘了!
人群依然安静,大家齐齐瞧向带过兵的陈于王。
齐雪摆弄着手指,眨巴着眼睛,鼓着腮帮子,也瞧向陈于王。
陈于王有些汗颜地缓缓起身,期间连吐几个“好”字。
知县这人能当官也蠢不了,他见齐雪这种表现,现在真的开始怀疑这齐雪到底是不是高阳齐氏。
不对!
高阳齐氏也不如!
知县自知难堪,再待下去脸还要继续往下丢,于是猛地一甩袖子,抽得远处烛光一抖,转身离去。
陈于王现在感觉自己脚步虚浮,他一个读了大半辈子兵书的人,那么简单、又正中流寇要害的计策,自己怎么就没想到?
他失魂落魄,朝周身一拱手,转身离去,跟齐雪错身时,他还侧目瞥了眼她,很是佩服地微微点头;汤管家跟上陈于王,扶着他,汤管家脚也像踩棉花。
知县走了,陈家人走了,原本这最后的小聚,众人是要寒暄一番、讨论些时政解解闷,顺便拉近彼此关系的,可现在什么氛围都没了。
堂内,不断响起小桌子被推动的声音,接着他们逐个来到秦家主面前一礼,然后告辞。
期间有不少人还跟齐雪拱手告辞。
“今天天色已晚,三日后归家苑有场‘几社’诗会,齐娘子可否赏光?”柳如是依偎着陈子龙,朝齐雪恭敬一礼,耐心询问。
“那个,我……”齐雪不知道如何拒绝,因为对方态度太好了。
但自己离开船厂已经三天有余,陈家也允许自己自谋钱财了,这事还等着办呢!
柳如是何等聪明,自然看出了齐雪的心思,但她一定要再见齐雪,于是说道:“那下月中的诗会,娘子可一定要来!”
“好!”齐雪爽快答应,心想到时候再说!
送走了这一对,堂内剩的人也不多了,张显也跟秦家主告别,带着齐雪跟两个儿子离开。
他们一家跟齐雪是被秦家主一行送出门的。
而且这次齐雪被请进了轿子里,张家父子三人则坐了马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