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很特别!
突然下起的蒙惺秋雨,带走了不少城外饥民。
也让从添丁宴上回来的宾客,得以在窗前欣赏江南烟雨,回味席间的诗词歌赋、梨园雅韵。
不同于那些欣赏烟雨的人,参加了添丁宴后场的人,虽然早已回家,但他们的心思却已飞到了远在京畿的高阳残垣。
这里面的大多数人缩在案前,面色凝重。这些人案上的茶凉了几回,满室也都是挥之不去的思索与焦灼。
到了后半夜!
原本宵禁的无锡城内,好几处被马蹄声叩响。那些人揣着信,冒雨去了相同的地方——京城!
这些人此去京城,是要问问在京中当官的亲族,来核实一下齐雪的身份,并把今日见闻陈述一番。
快马上的人个个是族中好手,但里面单有一人不同。
他不擅骑马,年岁也长,本不该深夜冒雨奔波,却依旧催马狂奔。
因为他是钱谦益,一个急于在朝中复职的人!
钱谦益当时在添丁宴上,听到了齐雪所说的“四正六隅十面张网”,心中大为震撼,甚至都没有打招呼就匆匆离去。
他去了应天府,找一个人——都察院右佥都御史,张国维。
张国维是江南最高地方军事将领,也是他的好友。
张国维可以把齐雪的计策补充得更完善。
而更完善的计策,一定能让他这次赴京“陈情”的胜算更大!
胯下骏马被他越催越快。
天上的雨也越下越大,但打在他身上,像是老天在为他涤荡一展抱负的雄心!
这场雨一直下到天亮,直到无锡城内的张家,响起晨炊的动静。
“我饱了!走,跟我去大采购!”齐雪放下碗,很是满足地拍了拍张廖的肩膀,顺带擦了擦手。
桌上,碗筷碰撞的声音停住。
齐雪自知失礼,赶紧转变语气,温声细语道:“雨歇了,得圭,陪我出去走走可好?”
“好!好!无妨!无妨!”张显吞下口中的饭,抢在自家儿子前面回答,接着又补充道:“一个人够不够?”
“忻儿!你也跟着去!”
“我……我也……去吗?”张忻半个身子已经站了起来,但看了眼张廖,又觉得不妥。
齐雪扫了眼坐也不是、站也不是的张忻,心里想笑但抿住了嘴,接着拉起张廖的袖子往外跑。
张廖被拉着跑出饭堂,直到张显看不见二人,外面又传来齐雪的声音。
“张伯父,不用了,有张廖跟着我呢,您让二公子去忙吧!”
“还不快去!”张显压低声音,眼睛瞪得溜圆。
张忻神色一凛,跟父母行了一礼,就匆匆出门追赶齐雪。
不过他没敢跟太近,始终跟在齐雪与张廖后面,纠结着要不要跟上。
跟上去吧,他不知道说什么——毕竟这齐雪现在跟哥哥那么亲密,自己就算再怎么想“上位”,可是这点张家公子的脸面还是要的!
可是,不跟?
也不行!
因为自己如果不跟上,那齐雪不就被哥哥“得手”了?
张忻在后面跟出去老远,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。
齐雪感受到了身后的“尾巴”,她用胳膊肘碰了下张廖,小声问:“你弟弟怎么还跟着?”
张廖:“啊!那……要不,让他过来?”
齐雪想拧张廖的耳朵,但强忍着没动,狠狠道:“你是猪吗?他跟着,咱们还怎么去漕帮!”
“你可别跟我说,这个关系要你爹搞定才行!”
齐雪小声质问,随后在张廖腰间的软肉上拧了一把!
张廖:“哎呀,疼!”
齐雪:“少废话!”
“漕帮?什么漕帮?去漕帮干嘛?”
张廖揉着刚刚被拧的地方,跳出去一个身位,对着齐雪打趣。
“呦呵!你又欠揍了是吧!”齐雪一扬小拳头,当即要打!
张廖“扑哧”笑了出来,噔噔噔跑出去老远,全然没有世家嫡子的样子。
他边跑,还边叫嚣:“哎哟!你可真厉害呀!”
齐雪见他这样,玩心大起,跟着追了出去。
张忻这边,他终于做好了自己的心理建设,但等再抬头,人都快跑没影了!
“岂有此理!”张忻暗骂一声,扇骨一砸手心,也顾不上形象,追了出去。
三个人就这样在无锡城里跑开,嘻嘻哈哈的声音吵散了无锡城上空的阴云。
一直跑了两条街,齐雪一个急刹停住。
张忻、张廖两人来到她身边,齐雪对着张廖朝前一指:
“廖哥,借点钱!我去买米。”
齐雪伸出光溜溜的手掌,示意给钱。
张廖抱着膀子,一脸张狂,故意开玩笑道:“可以,蚂蚁上树,利滚利!”
“你看你那葛朗台的样!”齐雪猛踩了一下张廖的脚,把手掌伸到了他脸上。
张廖:“葛什么?”
“你借我钱,我就告诉你!”
齐雪又把手往前递了递,这次直接怼到张廖鼻尖。
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落在齐雪手里,不过不是张廖的,而是张忻的。
“齐娘子要用钱,何须借!”张忻一团和气,“姑娘尽管花!”
齐雪掂了掂钱袋,很沉,八成是特意带出来的。
“张二公子,我……我用不了那么多!”
齐雪一脸歉意,又把钱袋递回,接着拉起张廖就往米店里进。
张忻看了眼手里的钱袋,内心思忖:“齐雪太客气了,客气得有距离。”
张忻心情复杂,尤其看向哥哥的时候,表情更是复杂。
米店内,齐雪掰着手指盘算需要带多少大米回去“最近米价涨得厉害,还是少买点吧!”齐雪这样想着。
“老板,给我来五石米!”齐雪伸出手掌。
“小姐,五两。”掌柜见齐雪直爽,也模仿着她的样子伸出手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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