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徐州丰县的?”张忻身子前倾,耐心有些被磨没了。
齐雪又摇头。
没办法,这个离无锡太近了,人家一打听就知道。
张忻见她这样,觉得这丫头就是来骗吃骗喝的。
她虽然有可能是书香门第逃难出来的,但大抵没什么名气。
张忻打着哈哈,玩笑似的说:“那总不能是保定府那边来的吧!”
齐雪眼睛一亮——保定?这个行!
离得远!
她还没张嘴,张忻跟张父几乎同时捕捉到了齐雪的眼神。
两人同时撇了眼张廖。
张忻模样恭敬了不少:“姑娘是高阳齐氏,孙承宗那一脉的?”
“她不是,她就是匠户之女!”张廖见自家弟弟越来越离谱,生怕齐雪乱认闹出什么幺蛾子。
“得圭!不得无礼!”张父低声训斥,有些责怪张廖蠢笨,又转头娇斥张忻道:“忻儿,你总是盘问姑娘作甚?快去,让你娘准备上房。”
“是,父亲!”张忻大喜。
父亲到底还是偏向自己,这姑娘若真是孙承宗一脉,那自己纳了这孤女,日后借着他家名声走仕途,必然是一大助力。
张忻快步上前一礼,先不管她是不是高阳齐氏,不是又不亏,若是真的,那可赚大发了!
齐雪碍于面子,跟着他走,看上去有些恋恋不舍,三步一回头,希望张廖可以解围。
不过眼下,张父有着绝对的权威,张廖不敢动作。
“得圭,我看那姑娘似乎倾心于你,这才让忻儿去的,这是下两头注,你勿怪。”
“孩儿不敢!”张廖吞下满心憋屈。
张家的蝇营狗苟,齐雪一概不知。
她只觉得这叫张忻的小子聪明,说话好听还体贴。
她以为这是人家有礼貌,完全不知道人家是借了官至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、又在高阳全家殉国的孙承宗的面子。
一夜无话。
次日一早,陈鸿烈知道齐雪在张廖家,就传来信,说父亲同意匠户所可以自谋产业。
再然后,就是张廖还要去趟陈府,找汤管家跟陈于王报一下这些日子制盐的账。
张廖原本是想喊着齐雪一起去,但无奈张家这边根本不想让齐雪走,而且齐雪也被张忻跟张母哄得不想离开。
张廖无奈,独自去了陈家。
陈府正堂,张廖汇报完盐账,打算回去,被汤管家叫住。
“得圭,我听‘木斋’说知县烧了船厂?”汤管家跟陈于王交换了个眼神。
“木斋”是陈鸿烈的字,张廖知道,但他不知道陈鸿烈怎么跟这两人讲的,眼神下意识地撇了眼陈鸿烈。
陈鸿烈性子直,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,还朝看自己的张廖摆手。
张廖看这模样,心下推断这家伙肯定是夸齐雪了,便有了说辞。
他站起来,一拱手,脸上浮出些愤慨,道:“是船厂总甲,也就是齐雪她爹,发现船厂亏空,想向将军禀报,但县令不知如何得知,这贼子急于掩盖,便派主簿火烧了船厂。”
他说着话,剑指遥指门外,似乎那狼子野心的家伙就在外面。
汤管家跟陈于王交换了个眼神——这很合理,很符合那狗知县的性格!
“不过,也幸好陈将军英明,提前派了四位亲兵去。那四位壮士拼死护厂,又凑巧陈小将军反应迅速、支援及时,这才化解了这场危机!”
张廖神色变幻,仿佛自己又置身于那日的修罗场,接着又如劫后余生般,向着陈鸿烈跟陈于王深深一揖。
陈于王不动声色,端起茶盏吹了吹沫子,又缓缓放下——这跟自家儿子说的不一样!自家儿子说他问了那四个亲兵,是齐雪临危不乱,加上那四人拼力支撑,才等来了救援!
“嗯,我儿没让为父失望!”陈于王抿了口茶,如品甘霖一般。
“哈哈哈!爹,这都是儿该做的!”陈鸿烈喜形于色。
汤管家一皱眉,带着训斥的语气喊了声:“木斋!”接着又转头问自己那不成器的徒弟:“得圭,你觉得齐雪姑娘如何?”
“齐雪姑娘!齐雪姑娘机敏聪慧,有胆有识,跟寻常姑娘可不一样!”张廖神色轻松,身子垮了下来,无限放松。
陈鸿烈紧跟其后,呵呵笑道:“是呀爹,这齐姑娘可真是妙人儿!”他竖起大拇指晃了晃。
“齐姑娘不是大家闺秀,但我看比大家闺秀强多了!有胆、有识、落落大方、容貌出众……”陈鸿烈一根根掰着手指,细细数来。
“就是就是!齐姑娘这人见识不凡,胸中无傲气,但身上有傲骨!”啪!张廖一拍胸脯,附和道。
接着,两人拿起边几上的糕点分食着。
陈鸿烈嘴里嚼着糕点:“对……比那些大小姐强……落落大方。”
“说话还好听,她说的话跟别人不一样,那些句子我都没听过!”张廖也咀嚼着说道。
“哦?你这俩小子是被那姑娘迷住了吧!”陈于王看上去八卦之心大起。
“哎呀爹,我跟这姑娘待过些日子,我懂她,她这人真诚着呢!”
“咳咳!”张廖好险没被陈鸿烈的话噎死。
气氛融洽,汤、陈二人看在眼里。
搁以前,这两个小子是谁也看不上谁的,怎么现在……
一切原因,都归结到了齐雪身上!
“陈将军,这齐姑娘留不得了!”汤管家眉毛拧作一团。
陈于王抿了抿暗红的嘴唇,道:“汤先生是看这姑娘太精,日后生乱?”
汤管家:“是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