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明末,成衣店已普及,但齐雪要的衣服形制成衣店没货,制作的话最快也要次日。
齐雪不想回去,一来是等衣服,二来是想看看陈鸿烈那边会不会给消息。
齐雪在城里没家,她跟着张廖回了家。
大户人家,屋子多到张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间,齐雪在那别说短住,就是长住也无妨。
张府正门,张廖献宝一样的表情,示意齐雪先进——这摆明了是要给她炫耀自家的园子。
齐雪不管其他,迈步,推门,抬头,见景。
左右再看,两侧风雨连廊直通幽处。
齐雪迈步,行不十步,又见竹丛。
她瞧着这比船厂青砖房不知雅致多少的园子,脚步放轻,生怕扰了这方静谧。
齐雪再行,竹丛尽头隐见一方小池,池边立着块太湖石,石上刻瘦金体字,依稀辨得“枕竹”二字,青苔漫过字迹边缘,添了几分古意。
石上,一青色老儒静卧其上,似在小憩,又像在冥想。
“嘘!”张廖也看见了那老儒,忙压低声音示意齐雪,脚步再轻点,快快走。
齐雪会意,两人开始蹑手蹑脚,贴着连廊美人靠前行,像两只偷溜进大宅的耗子。
“张廖,那大爷谁呀?”齐雪压着嗓子问。
“我爹,快走!”张廖手指竖在唇边,脚步放得更轻,连呼吸都屏住,生怕惊动石上人。
“得圭!有客到,也不通报一声?”老儒中气十足,惊得两人忙立正站好。
齐雪打量着老儒,盘算要说点什么。
老儒打量着这个穿着似乞丐,但精气神、胆气比大家闺秀更胜几分的姑娘。
齐雪知道,来人家家里,不能再等长辈说话,要自己开口问好。
她赶紧双手交叠放在身前,学着穿越前影视剧里的样子,微微躬身行礼。
这举动倒是让张父眼前一亮,着实没想到——看来这姑娘不是乞丐,倒像是大户人家的,是逃难至此的?
张父还在猜想齐雪的身份。
齐雪柔声开口,声音不疾不徐:“张伯父好,晚辈齐雪,是得圭的朋友。今日实在是情况特殊,城里没地方落脚,得圭公子好心让我来府上暂歇。本想悄悄待着不打扰,没成想惊动了伯父,是我考虑不周。”
张廖像看陌生人一样瞧齐雪——她这话说得漂亮,这落落大方的样子,真是匠户之女?
“啊!无妨!”张父也一愣,紧跟着大笑道:“真是个知礼的姑娘!”
“哈哈!无妨,无妨!小囡囡要是没事,就在府上常住,我府上正缺像你这么大的小闺女儿呢!”张父声音爽朗,看上去惊喜不已。
而他身边,其实还站着个小丫鬟,年龄看上去比齐雪还要小,但她好像就不算人一样,被张父使唤着,踩着她的背从太湖石上下来。
小丫鬟屈膝跪地,脊背挺得笔直,任由张父踩着,脸上毫无波澜,暗暗咬牙承受重量。
张父落地后,她默默退到一旁,垂首敛目。
“来来来,小囡囡,去正堂喝口茶,待会儿让厨房备些你爱吃的。”张父彬彬有礼,转头又来训斥张廖:“快走,站在那里像根木头一样!”
齐雪跟在张廖身后,冲张廖做了个鬼脸。
正堂,丫鬟们已经备好了茶点,三人分宾主落座。
“姑娘家住何方?家中可有亲人?”张父面带客气,言辞里充满试探。
齐雪何等聪明,她滑不溜手地避开一些关键内容,道:“晚辈自幼随家人辗转,前些日子遭逢变故,现暂居船厂谋生。”
两人就那么不咸不淡地聊着,期间茶添了几次,张父开始兴趣缺缺,给下人耳语了几句。
齐雪咂摸着嘴,寻思要不先走。
她正想开口告辞,恰在此时,一个翩翩少年郎,迈着轻快的步子从外面进来。
“父亲,家中来客人了吗?”少年声音爽朗。
齐雪打量着这个跟张廖有些神似的少年。
少年一身淡蓝儒服,腰悬白玉,青丝如瀑,儒巾下眉若远山,眼含春水,温润中透着机敏。
齐雪不知不觉有些怦然心动。
她转头再看张廖,这小子一身儒服脏乱,儒巾皱巴巴,眼神虽明亮但总是飘忽,不如那少年沉稳。
少年迈步进屋,先朝张父一礼,接着又对张廖一礼,然后入座,缓缓开口问:“在下张忻,敢问姑娘芳名?”
他眉头皱了皱,又换上那副礼貌模样。
他刚才在陪母亲,父亲差下人说家里来了个摸不准底细的女子,想让他试探试探——就是这个乞丐样的人?
想来是因为现在日子越来越乱,他们家在无锡被大族压着,这冷不丁来个不一样的人,父亲难免要试探,毕竟万一人家是哪个氏族大支里走散的小姐呢?
那他家岂不是能一飞冲天!
可是,这姑娘是不是有点……
张忻上下打量着齐雪,尽力把嫌弃藏住,抿了口茶收回目光——长得倒可人,看上去也机灵。
“小女子齐雪,来府上暂歇的。”齐雪礼貌回答。
“齐雪?齐……”张忻细细咀嚼着这个姓氏,“陈州齐氏?”
齐雪摇摇头,眉间挂起两点愁绪。
“睢州齐氏?”张忻继续试探。
齐雪听出来了,这人是在试探自己。
不过这睢州齐氏跟陈州齐氏是什么来头?不晓得厉不厉害!没听过,不能冒认,随即继续摇头。
都不是?
张忻有些失望了。
这两家算河南的望族了,而且此刻河南起义军肆虐,难道也不符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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