梆……梆……梆……梆……
平静的一天本来都要过去了,但一阵梆子响还是点燃了船厂。
齐雪被梆子声敲醒,等她出来,冲天的火光已经拔地而起,撕扯船厂。
从架势看,这火是要把依偎在旁的河床也烧成灰。
齐老爹嗓子嚎叫得快要冒烟,他一遍遍带着匠户们挑水,可是!
那水还没接触到火焰,就已经被烤干。
大火到此地步,已非人力所能制。
冲天的大火映着北坡的一撮人影,他们把手搭在额头眺望。
张饱饭瘫坐在旁,船厂的惨叫,扭曲燃烧的人影,那些人他都认识,有常接济他家的李叔,有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王大娘,还有……
张饱饭:“赖子!你设套害我!”
赖子朝地上啐了一口:“火是你放的,莫要胡乱攀咬。”
张饱饭:“你不说只给齐总甲个教训?哪能火这么大?”
张饱饭:“哪能啊!”
一直没说话的主簿挠了挠耳朵,不耐烦地吩咐一声:“聒噪,把他舌头割了!”
手下们得令,一通忙活;随后,一行人气势汹汹拎着张饱饭,朝船厂扑去。
此刻的船厂,一片哀鸿。
大多数人都活了下来,聚在船厂门口的青砖房前。哭喊搅和着噼啪声,一副地狱模样。
“齐三凤何在!”
“齐三凤!”
“人呢!烧死了?”
老爹浑身一抖,一家人朝着声音处看去。
这伙人除了几十个捕快,齐老爹都认得。
他下意识眉头一皱,心里咯噔一下!
难怪此前老爹那么顺利——齐雪眉头一皱,回忆着老爹之前的描述。
齐雪:“事,你做的?”
主簿:“他做的!”
主簿一指缩在地上的张饱饭。
齐雪缩在袖子里的手打着摆子,但面上却冷静得不似一般人——鬼门关走过一遭,她现在胆子大了不少。
齐雪站在原地,嘴唇微微打着哆嗦。
齐雪:“这场大火,烧死了十几口人,就为了置我爹于死地,值得?”
主簿:“值!不过不是你爹,是你全家。”
主簿捋了捋八字胡,一脸得意,在他眼里,区区贱籍,死就死了。
主簿:“总甲齐三凤,贪墨西水墩船厂八百余万两,因畏罪唆使手下匠户纵火烧厂,今本主簿奉命捉拿,然本主簿至此,其全家已死于大火!”
主簿瞧着整整齐齐的一家人,睁眼说着瞎话。
这话说完,他一抖身子,身后十几个捕快抽刀上前。
老爹见状,立马站起来挡在一家人前面,娘亲拽过齐雪,把她跟三个儿子护在怀里,绝望地缩在老爹的身后。
废墟旁,劫后余生的一众匠户暗暗咬牙,不敢抬头。
老爹:“有什么冲我来!”
没人听他的,一群人狞笑着压过来,巨大的阴影把老爹遮住,腰刀越递越近。
“慢!”
齐雪挣开娘亲的怀抱,大跨两步,漫过老爹。
“你想杀我们,问过陈将军了吗?”
齐雪说着话,挥手指向青砖房门口的四个陈家亲兵。
那四个人嘴角一抽,对视一眼,原本他四个只想保住青砖房里的秘密,但现在随着齐雪一指,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们身上。
四人齐刷刷抽刀。
主簿身子一顿。
两伙人都没敢动,陈家亲兵忌惮对方人多势众,主簿则怕他们背后的势力。
一瞬间场面陷入对峙,但双方都在等对方的下文。
“一个匠户,即便咱们不杀,这次船厂被烧,他也没法交代,咱可以交差了。”
主簿身旁,他表叔凑在耳边,小声说着。
主簿咬牙点头,神色缓和不少。
齐雪身侧的四个亲兵,握刀的手松了松,却碍于颜面,终究没放下。
“哈!哈!哈!”
青砖房内,一声稚嫩却爽朗的笑,不合时宜地冒出来。
那是见事情有转机,不再躲藏的小账房。
此刻,他缓缓走出,一脸云淡风轻,刻意的动作显得别扭,主簿见此脸上笑容更甚。
齐雪看着场上变化,知道这是两伙人要给对方台阶下!
她暗道不妙,也跟着大笑。
齐雪:“哈哈哈!”
小账房有些不悦——这小娘皮什么时候这般大胆?她有什么资格代替我圆场?
齐雪:“臭贪官,你是不是怂了!”
大伙一愣。
齐雪:“没想到,你也有怕死的时候!”
主簿一脸莫名其妙。
小账房憋得脸通红,刚要开口打断,齐雪那边挑衅声又起。
齐雪:“我告诉你们,做流氓你就别怕打打杀杀,当贪官你就准备脑袋搬家!”
齐雪:“怂货!”
齐雪最后俩字骂完,长出口气,周围一片安静,天地间除了大火的燃烧声,再无其他。
齐雪现在,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她感觉现在自己的心跳起码 130!
捕快们,回过头瞧向主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