权衡一番,老爹怕惹麻烦,独自一人去了无锡城。
上次进城是几年前,那时候,城里很热闹,当时还没进城,琳琅满目的商品就塞满眼睛,烟火气很足。
这次再来,城里城外堆满了饥民,有沿街饿死的,有身上插根草卖自己的,卖自己媳妇或者女儿的,死气沉沉让人窒息。
齐老爹有些庆幸自家的侥幸,不然今天跪在这里的,兴许就有自己的儿女。
一路走来齐老爹心情复杂,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。
是张饱饭被人从赌坊摔出来,赌坊门口两个打手正掐着腰,一左一右护在一个人旁边。那人骂骂咧咧说着什么,随后又蹲下对着张饱饭说了几句话。
蹲着的那人齐老爹也认识——那人是船厂原总甲的跟班赖子。
赖子说完话,继续钻回赌坊。
“饱饭!”
齐老爹吆喝一声,张饱饭像是被撞破了丑事,转身朝反方向跑去。
“这孩子学坏了!”老爹小声嘀咕,“回去非得让他爹揍他。”
甩开这些不相干的,当务之急还是把证据和船厂情况上报。
原本,他是想把这事告诉陈将军的,但是现在,虽然闺女不说,但他还是觉得陈家不是好东西。
有着这些考量,老爹绕过陈府去了县衙。
如齐老爹所愿,过程异常顺利。
齐老爹说完,知县勃然大怒,隔空大骂了原总甲,言明此事必然彻查,又勉励了老爹几句,让他留下证据,便送他离开。
知县一直把齐老爹送到门口,脸上一直挂着欣慰的微笑。
齐老爹如沐春风,甚至都想把自家制盐的事也说了。
直到望见齐老爹走远,知县转身瞬间,瞪了眼全程陪同的一个八字胡。
知县:“把你表叔叫来!”
八字胡点头离开。
不多时,送走了憨厚齐老爹的县衙后堂,此刻站了俩卑鄙小人。
八字胡中年人——主簿。
一脸惶恐的老头——西水墩原总甲,主簿的表叔。
知县坐在主位,把证据撇到主簿脸上。
“废物,这点小事都能捅到这来!”
主簿擦了把汗,宽慰道:“一个小小总甲翻不出浪来!”
“一个贱籍是翻不出浪,可若是那老东西拿此事做文章,把本官咬住当如何!”
“你可知道,这老东西最近还在船厂安了人,兴许就是因为这个!”
知县气得连拍桌子,桌上的茶碗跳来跳去,最终摔在地上。
原总甲应声跪倒。
“大人,小的当总甲这些年,往府上送的银子,少说也有三百多两,这事到如今了您可不能……”
“胡说!本知县也就见了你一百两!”
“奥!好你个狗东西,本县已经够贪了,你这主簿比本县还贪!”
知县回过味来,手指主簿。
“这事你自己遮,你要是遮不住,本县就大义灭亲,你俩一起死!”
知县指尖几乎怼到主簿鼻尖。
主簿满脸惶恐,一时没了主意,望向原总甲。
原总甲会意,跪行到知县脚边,一脸谄媚。
“大人,小人已拿住船厂一小子,他着了道;原本,小人是想让那小子火烧船厂,以泄我心中之愤。如今刚好,咱们可以拿这事做做文章!”
“嗯?你这人,怎能如此行事!”
“万万不可!”
知县一脸责备,但怒色已褪。
他手指点了点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原总甲,撕碎齐老爹交上来的证据,递到原总甲嘴边,原总甲会意,像条老狗一样大口咀嚼。
齐老爹这边,自然不知道这些。
他一回来,就把自己在县衙的礼遇告诉了齐雪。
齐雪听着这些,脑袋又活泛了。
她对历史了解不深。
她疑惑,那么正直的官为何史书没记载?
是——他为之坚守的一生,还配不得史书上的寥寥几笔?
齐雪一声叹息。
“怎么了囡囡?”
齐老爹以为是女儿怪自己,进城没给她买东西。
下一秒,他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一根筷子样的木簪——虽然是木头的,但在穷苦人家也是不容易了。
更何况上面还嵌了个铁花,跟银花一样亮闪闪的。
齐雪没舍得戴这簪子,无论自己还能不能回现代,至少他们对于自己的感情都是真实的。
既然是这样,那她就有责任让他们过上好日子。
余下的日子,齐雪没事就琢磨破局机会。
思考如何利用现代知识变现,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。
肥皂做不了了,因为大旱,油菜花都快被饿急眼的饥民薅完了。
老爹这边心情好了不少,他一直在期待知县惩治原总甲的消息,甚至幻想他大展神威,解救自家于水火。
这天。
陈家赏了酒,齐老爹跟三个哥哥喝了起来。
酒不是好酒,菜也只是浸了盐的糙米干,但那份温馨却是难得的!
温馨的一幕照映着船厂,显得格外安逸。
不起眼的角落。
受到威胁的张饱饭,从一个时辰前就蹲在这个角落,他手里攥着被汗浸得滑腻的火折子。
他一直在纠结。
上次跟齐家那俩人去县里,自己一时贪玩欠了赌债;那赖子说,还不上就把大姐卖到望春苑,还要把他全家发卖为奴,他怕!
但赖子还说了,这事有商量……
半个时辰后,他从角落出来,奔北坡而去。
他跑到一半,身后梆子声起,敲得他心脏怦怦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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