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纵眉头拧紧。
白日里那般惊险,又被他疾言厉色地训斥……他明明气得要命,可听到她连饭都不肯好好吃,那股无名火里又莫名掺进了一丝焦灼与……心疼?这陌生的情绪让他更加烦躁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挥了挥手,语气不佳:“下去吧。”
林升悄然退下,书房内重归寂静。
萧纵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静坐了片刻,终究还是按捺不住,霍然起身。
他需要透口气,也需要……确认那丫头是不是真的在赌气绝食。
他并未唤人,独自一人走出了书房,朝着苏乔所住的西跨院走去。
夜色深沉,廊下的灯笼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,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庭院里回响,一声声,敲在心上。
西跨院内,月光正好。
周怀瑾看着沐浴在清辉中的苏乔,侧脸皎洁如月,心中鼓荡的情感再也无法抑制,声音低沉而恳切:“三年前,我将你从街头带回家,从那一刻起,我心里就已将你视为家人,是最重要、最想守护的人。后来我被强征入伍,在边关苦寒之地,每每撑不下去的时候,心里就想着,一定要挣下军功,活着回去,风风光光地娶你,给你一个安稳的家,再不让你受半分委屈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痛色浮现:“上个月,我辗转接到扬州旧识捎来的信,才知道……我爹他竟然……做出了那样猪狗不如的事情!我简直……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去!可那时正值一场关键战役,军令如山,我脱不开身……乔妹妹,我每每想起,都懊悔得心如刀绞。这次能与你重逢,你不知道……我心中有多么欢喜,又有多么后怕。”
苏乔静静听着,心中五味杂陈。
原主残留的情感让她对这番话并非无动于衷,但属于她自己的理智与清醒却更加清晰。
她迎上周怀瑾炽热的目光,声音轻柔却坚定:“怀瑾哥,我叫你一声哥,你便永远都是我的兄长。这份情谊,苏乔铭记于心。”
周怀瑾却像是没听出她话中的婉拒,或者是不愿听懂,语气更加坚持,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:“乔妹妹,今日在城隍庙,多谢你……也连累你受惊受伤,我心中有愧。此番一别,山高水长,不知何日才能再相见。有些话,若再不说,恐怕此生都没有机会了……你就让我说完,好吗?”
苏乔抿了抿唇,没有再打断他。
周怀瑾深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说道:“乔妹妹,我心里有你,从始至终,只有你。不是兄妹之情,是男子对心爱女子的倾慕与誓言。我希望……未来的日子里,你的心里,也能有我一个位置。”
月光下,他的眼眸亮得惊人,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孤注一掷的期盼。
这直白而深情的告白,在寂静的月夜里,字字清晰地落入了刚刚走到月洞门外、恰好驻足阴影中的萧纵耳中。
萧纵的脚步猛地顿住,仿佛被无形的冰锥钉在了原地。
他脸上的表情在阴影中看不真切,唯有周身的气息,瞬间降至冰点。
他握着拳,指节捏得发白,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,又强行压下。
他没有立刻闯入,只是静静地、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,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,目光穿透稀疏的花木,死死锁住院中那对沐浴在月光下的身影。
他想知道,那丫头……会如何回应。
院内,苏乔在周怀瑾充满期待的目光中,沉默了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