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入了冬了,湿气格外重,黄初与黄慕筠不知道为什么不肯在屋里坐着,就在园子里乱走。脚下鹅卵石的地面湿滑,他们就走得极慢,黄初低着头,仿佛只是为了看路。黄慕筠短她半个身位,跟在她后面。其实他腿长,一步路抵得上黄初两三步,但就这么缓慢地跟随着,好像本来也没什么。
开头有下人注意到了,还觉得奇怪,后来看他们就着园子一圈一圈地绕,也就习惯了,只当是黄初为家里的事情憋闷散心,黄慕筠陪她。
这样到深夜后,他们已经计算过了后门那边巡逻的频次,挑好了时间,就由黄慕筠上去接石头,黄初仍在园子里守着。
石头身上开放性的创口太多,本来都涂着药,这时候也顾不上了,一气用里衣裹起来,外头又给他套了好几层衣服,背在黄慕筠身后像个沉重的包袱。黄慕筠神色还好,到底年轻人的体力在那里。黄兴桐看着还是不放心,甚至想要不他也跟着一趟出去,中间要是黄慕筠没力气了,他也可以换把手。
都把石头气笑了:“先生,我们不是去郊游,我是去逃命!我就是压你身上不动你都起不来身,还想背我走。算了吧,你就别出来了。你最好连宅子都别出来,就在这里道别吧,否则到了门口谁拦得住你。少操点心,你要操心的不是我,是沈敬宗那个王八蛋。”
要不是看在他伤重的份上黄兴桐也想请教鞭出来打他一顿,但还是听了劝,留在屋里没有再送。
黄慕筠背着石头到园子里与黄初碰头,她已经悄悄把墙根填的青砖拆出来几块了。不敢动静太大,还是怕巡逻或是守门的人听见。黄慕筠背着石头不能放手,就只能看着黄初在墙洞下面进进出出,身上本来身上干干净净的衣裳裙子,都蹭上了泥。
等她拆完了墙回来,手在披风上抹了抹,走进了才看见她苍白的脸色终于红润起来,额上也沁了汗。
“快走快走,下一轮巡逻的马上就来了。路上当心。”
石头是真的感动,也让她保重,等他养好了伤杀回来。黄慕筠只微微点了个头,就弯腰踩下墙根的深坑里。黄初跟在他后面帮着扶一把,冰凉的手托在黄慕筠的手背上,他两步跨出去,她抬手一托,然后自己也跟着出来了,帮着向后看有没有人来,打算一路送他们直到上大路出去。
所有人紧张得心通通跳,耳边什么也听不见,连风声也不听见,只听见自己血管里急流的声音,以及寂静里格外显眼的呼吸声。
万幸这样的夜晚,仿佛注定了逃跑是会成功的,他们直到拐进大路都没有遇上人。
黄初停在墙角不能再往前送,松开手的时候忽然感觉指尖一刺,黄慕筠翻手下来在她指尖轻轻捏了一下,让她放心。他手上都是汗,在她指腹上也留下一片微湿润的迹子,黄初看着自己指尖,有一点迟钝地抿嘴笑出来。感觉像是被小狗舔了一口。
她望着他们的背影,大路中间还有小巷,小巷子四通八达,能一直走出这一片,不让人看见。只要进了小巷他们应该就安全了,只要进小巷之前他们不要被谁看见……
也许是注视的目光太专注了,仿佛眼睛里只有那两个人是在动的,其他的一切都静化成了一幅画。也因此画中若是有什么地方动了一下,就格外的显眼,也更外令人心惊。
黄初的眼梢带上了一截飘动的衣角,猛地回过头去,就看见罗淑桃独个儿站在她那一侧的墙角下。
她看见黄初已经惊讶不已,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刚好看见黄慕筠与石头的最后一点背影消失在小巷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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