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兴桐问:“还有什么路?我自己家里我竟然也不知道?”
黄慕筠说的是院子里靠竹林的那一片围墙,有一段因为竹根生长的关系,把墙根顶开了一节。原本园子那一片的围墙因为靠着后山,是装饰性的,因而也有窗户,是一组什锦窗,方便赏景,结构却更加不稳了。现在那一片什锦窗从扇面型到寿桃型的窗子底下都给顶了起来,寿桃的下头空得最严重,围墙的下半段都给拆光了。花匠来看过一次,说不行,这种根砍了也会再长,是竹子底下的围砖没做好,要等来年开春一起扒了重做。竹子春天长势最快,不影响造景,因此那一段现在是用青砖虚填起来的,看着是封住的,其实连坑带窗,高度是可以过人的。
黄兴桐眨眨眼。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家的竹子还闹出了这种问题。
“……花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?”
黄初道:“说了的。园子刚动工修的时候花匠就跟爹说了最好别往里头种竹子,要种出毛病的。但是爹不听,觉得是花匠想偷懒,还把人叫来训了一通。后来就没再提了,不敢触你霉头。”
“……”
黄初安慰道:“没事,这次还多亏爹任性一回,否则真的没盼头了。”
黄兴桐瞪了她一眼,又问黄慕筠:“你又是怎么知道的?哦,对,你夏天在园子里呆的时间长。”
黄慕筠犹豫了下,“我本来也不知道,是罗三……是隔壁上房太太。她走过一次,我看见了才知道的。”
黄兴桐不知道他为什么犹豫,黄初倒是马上反应过来,是罗淑桃那天带病上书院找黄兴榆那次。当时黄初还怪黄慕筠明明就在园子里却不拦着她做傻事。没想到是罗淑桃有意避开了,他只看见个背影。
他们去看了一次那块地方,外头连着竹林,有遮挡,巡逻的人便是往这边走也不容易注意到这片墙根有问题。而且因为位置的关系,这里绕过了山势拔地而起最陡峭的一部分,出了竹林之后路况相对平坦,走到大路上比上山要稍微远一点,但是也比后门修出的那条石阶路更省力好走。
他们把这个情况告诉石头,当下就敲定了事不宜迟,今晚就走。
石头很兴奋,“有路就行,有路我自己就能走!别看我现在——咳咳咳!”
黄慕筠叹道:“这时候你就别逞能了。你自己一个人,就是出去了,你怎么走到滩涂去?你认得谁是小林的人?省点力气吧。出去了我们也没有车子,我背你,速度还快些,否则就是天亮了你也走不到地方。”
“不行,万一有什么意外,给人看见我们俩走在一起,你就跟我连坐了,再拖上一个你——”
“你少说两句话,我走快一点,不就没人看到了。送完了你我还回来,神不知鬼不觉,没有人知道不就行了。别再说什么连坐不连坐,现在全家都是一起的。你跟小林去海上也不是让你去逍遥,我们还困在这里,你也要想办法帮我们。”
其实只是安慰人的话,黄家这样的困境哪里是石头和小林能帮上忙的,要针对他们的是沈敬宗。但是给石头一个念想,让他安心出去,也够了。
定好了计划,就只等天黑。
黄兴桐还要安抚妻子,把事情跟沈絮英说清楚,让她定心,中间便一直呆在沈絮英房里。
黄初与黄慕筠当着石头,什么话也不好说,东西都收拾好了,只能干坐着。
那气氛连石头都受不了,嬉笑着哀叫道:“你们来给我守灵的么?请你们出去好不好,让我最后休息一会儿。你们这样瘆人,我真的睡不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