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街道书记一听,脸色都绷紧了。
因为过渡费这东西,前面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之一,就是基层名单和发放环节。谁该发,谁先发,谁后发,谁“材料暂缺”,操作空间太大了。
楚天河也顺势把话接了下去:“对。发放名单这回不要玩花活。街道、社区、住建和财政四方核对,按户公开。谁少、谁漏、谁断,明明白白贴出来。老百姓自己看,自己核!”
周志明这时忍不住又开口:“楚市长,公开到户的话,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不会什么?”楚天河看着他。
周志明脸有点发热,低声道:“有的群众情绪大,怕一贴出来又引发新的矛盾。”
顾言听得都气笑了:“你不贴,矛盾就没了?你们以前就是靠不明不白,把人拖得没劲了。现在还想这么干?”
楚天河直接拍了板:“贴!”
“但不是把隐私扔大街上,是按户编号、按项目、按应发实发差额公示。让每个人知道自己这笔钱差在哪儿,别再被你们一层一层糊过去!”
这时,旧改办临时负责人小心翼翼问了一句:“楚市长,如果这次缺口由市里先垫,那后续追偿是从平台、代建还是开发合作方走?”
楚天河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先别急着替他们算怎么分锅。”
“今天你只记一条,谁手上沾过这笔钱,谁后面都跑不了!”
顾言点头,语气里那股火一点没降:“对!现在先让老百姓见钱。后面的账,我会让他们把裤兜都翻出来!”
会开到一半,财政那边的人终于把第一版缺口数字重新核出来了。
不算少。
不仅锦安家园,还有红旗里、东纺北院那几批少发、断发、延发的户数都算进去了。
周志明拿着那张纸,声音都有点发紧:“目前初步口径,需先垫付的总额……”
他报了个数。
屋里安静了一下。
不是太夸张的大数目,可放在一户户人家头上,就是这几年撑着租房、治病、孩子上学的命根子!
楚天河连眼都没眨一下,直接开口:“批。”
财政那边几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周志明下意识又想说程序:“楚市长,这笔如果今天就批,走应急资金还是财政周转金,后续还要……”
“今天就批!”楚天河盯着他,语气很硬,“你要是担心签字担责,我来签!”
周志明嘴角动了动,最终低下头:“明白!”
顾言坐在一边,看着这一幕,脸上的那股冷意终于松了一点。
他太清楚这种时候最怕什么。
最怕所有人都知道该发,所有人也都知道人家难,可一说到先垫、先签、先担责,就开始往后缩,往流程里躲,最后又成了一句“正在研究”。
这回楚天河没给他们这个机会!
会后半程,开始具体分发。
按项目,按楼栋,按户号。
谁负责通知,谁负责核对,谁负责发放,谁负责签收复核,全部排清楚。
秦峰听着他们安排,一直没说话,直到最后才冷着脸补了一句:“钱一旦出去,现场我会安排警力,不是怕群众抢,是怕有人趁乱做假。别到时候说发钱稳民心,最后又发出一堆鬼账来!”
这话一出来,几个街道书记都跟着点头。
他们是真怕了。
前面几轮旧改和过渡费的问题,已经让很多人头皮发麻了。现在谁还敢在这个时候玩心眼,那真是自己往坑里跳。
开完会已经快傍晚。
人散得差不多了,顾言还坐在那儿,低头一页一页翻那份发放清单,生怕漏一户。
楚天河站起身,走到窗边看了会儿楼下。
太阳快落了,院子里车来车往,几个科室的人抱着材料小跑着进进出出。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像是整个楼都被这件事推着往前走。
顾言把最后一页翻完,抬头看着楚天河,表情带着一点压着的狠劲。
“这钱一发出去,吴万豪那边该更难受了。”
楚天河没回头,声音很平。
“他难受是应该的。”
顾言点了点头,又低头看了眼那张缺口表,忽然笑了一下,只是笑意很冷。
“前面他们拖,是觉得老百姓熬得起。”
“现在咱们先把这口气接住,后头再回头算账,就不是他们想拖多久的问题了!”
楚天河转过身,看着桌上那一张张清单,眼神很沉。
“对。”
“老百姓先活下来。”
“后面的账,我得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