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连长,也看着周围围拢过来的排长和班长们。
“死命令。”
“总部命令先锋团,原定三天的期限作废。”
“不惜一切代价,甚至不惜跑死累死,也要在明日赶到并拿下泸定桥!”
“团部命令,明天早晨六点,尖刀连必须先拿下泸定桥西岸!”
尖刀连闻言更加发懵。
他们不过才出发几里,距离泸定桥仍有二百四十里直线距离。
这可不是后世的平地马拉松,他们要在悬崖峭壁,要在烂泥碎石里急行军。
而且,还要加上沿途可能遇到的敌人阻击,边打边跑完二百四十里还要夺桥,这是人能完成的任务吗?!
就是让铁打的汉子来跑,腿也得跑断了啊!!
“疯了……”
狂哥他们在后方听到通讯员的嘶吼,喃喃自语。
身在这种烂泥地里,看着那望不到头的崇山峻岭,“日行二百四十里”这几个字,换谁来都得发懵!
那可是,能把人骨头压碎的重量!
“传我命令!!”
连长突然把电报纸揉成一团,塞进嘴里,狠狠地嚼碎,吞了下去。
他转过身,眼里只剩下野兽般的凶狠。
“全体都有!扔掉所有不必要的东西!”
“每个人只带枪,子弹,还有两天的干粮!”
“跑!”
“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给老子往泸定桥跑!!”
吼声如雷,整支队伍瞬间动了起来。
战士们开始疯狂地解下身上的行军背囊,把那些视若珍宝的破棉絮、破毯子,统统扔进路边的草丛里。
就在这一片混乱与肃杀中。
连长迈着大步,径直朝着尖刀班的方向冲了过来。
他的目光钉在了老班长胸前那个,白得刺眼的绷带悬吊结上。
老班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。
他正在用左手帮一个战士解背囊的带子,动作一僵,慢慢地转过身,四目相对。
雨水顺着两个老兵的帽檐滴落,连长的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看着老班长那张惨白却倔强的脸,又看了看那条根本无法摆动,彻底成了累赘的右臂。
在平日里,这种明晃晃的伤势,连长早就一脚把老班长踹到回后方去了。
但此时,尖刀班必须上,还不能是没了老班长的尖刀班上。
需要连长而不是排长来对接的尖刀班,可不是谁来都能带的。
“你……”
连长深吸了一口气,又似乎是在叹气。
他定定地看着老班长。
“我只问你一句,还能跑吗?”
老班长看着终于“狠下心”来的连长,突然咧嘴笑了。
他猛地挺直了那本来佝偻的腰杆。
哪怕这个动作扯动了伤口,痛得他冷汗直冒。
啪!!
一声清脆的靠脚声,老班长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左手。
在那破烂的帽檐边,行了一个让狂哥,让鹰眼,让软软,欲言又止的军礼。
“死不了!!”
“只要这口气没断!”
“尖刀班,保证第一个到!!”
连长看着老班长那个左手军礼,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猛地转身掩饰迷了沙的眼睛,咆哮道。
“那就给——老子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