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外的敲门声在王墨那声平静的“何人”问出后,便彻底停了下来。
没有回应,没有解释,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。仿佛刚才那两轮精准刻板的叩门声,只是幻觉。但院门上那几不可察的、因敲击而产生的细微木纹共振,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其隐晦、如同檀香混合着旧纸卷般的奇异气息,都在无声地证明着访客的存在。
阳光越过屋脊,斜斜地打在院门上,将木板的纹理照得清晰。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。
吕良的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隙,他侧身站在门后阴影里,屏住呼吸,目光锐利地投向院门方向,身体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或隐匿的姿态。王墨没有让他出来,他便不动。
王墨依旧站在门后三尺处,身形笔直,银发在透过门廊的光线下流淌着淡漠的光泽。他没有再问,也没有上前开门,只是静静地等待着。那份沉静,与门外同样无声的等待,形成一种微妙的、充满张力的对峙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,每一秒都粘稠而缓慢。远处市井的喧嚣,墙外偶尔路过的脚步声,乃至院中槐树新叶在微风中的摩挲声,都显得格外清晰。
终于,门外再次有了动静。
并非敲门,也不是说话。
而是一种极其轻微、近乎耳语的、带着某种奇特韵律的吟诵声,断断续续,词句含糊不清,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传来:
“……星移……斗转……劫灰未冷……”
“……薪火……残篇……问道者……”
“……明镜……非台……尘埃落……”
音苍老而中性,听不出男女,也辨不出年纪,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却又诡异地清晰响在门外咫尺。
吟诵的内容支离破碎,夹杂着似乎是道门偈语、佛家禅机又或是某种古老巫祝祷词的片段,混杂交糅,意义不明。但其中几个关键词——“劫灰”、“薪火”、“问道者”、“明镜”——却让门内的王墨,银白色的眼瞳深处,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。
这吟诵,不像攻击,也不像沟通。更像是一种……确认?或者说,是一种独特的、带有某种传承密码性质的“自报家门”?
吟诵声只持续了短短三息,便戛然而止。
随后,一张对折的、颜色暗黄、边缘似乎被摩挲得有些毛糙的纸片,悄无声息地从门缝下方,被塞了进来。纸片很薄,飘落在地,没有发出丝毫声响。
纸上没有任何文字,只用一种暗红色的、仿佛朱砂又似干涸血迹的颜料,勾勒着一个极其简洁、却充满古朴拙意的图案:一个残缺的圆环,环内点缀着三颗不规则的星点,星点之间有极其纤细的线条相连,构成一个不稳定的三角。图案下方,则是一个更加抽象的符号,像是一座歪斜的塔,又像是一束被风吹散的火焰。
王墨的目光落在那张纸片上,瞳孔微微收缩。他没有立刻去捡,只是看着。
图案,他见过。或者说,在某个极其古老、几乎被岁月湮没的残卷拓片上,见过类似的风格。那残卷记载的,并非修行法门,而是一些关于上古时期某些神秘结社、观测天象、记录“异常”事件的零星符号与暗语。研究价值大于实用价值,一直被他束之高阁。
至于那个歪塔或散焰的符号……则完全陌生。但其中蕴含的那种“不稳定”与“流逝”的意象,却与之前“星衍灵液”探测到的、西南方向那“古老空间固化”痕迹中隐含的某种“矛盾”感,隐隐呼应。
门外,那檀香混合旧纸卷的气息,正在缓缓淡去。脚步极轻,如同踩着棉花,正不疾不徐地远离。
对方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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