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林知念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,她点了点头,端起自己的那碗野菜粥,小口小口地喝着。
屋子里很安静。
只有两人轻微的喝粥声,以及窗外呼啸不止的北风。
陆远吃得很快,那碗腊肉粥本就不多,三两下就见了底。他放下碗,看着对面小口啜饮的林知念。
她吃饭的样子很斯文,即便是在这种环境下,依旧保持着良好的教养。
脊背挺得笔直,拿着木勺的手指纤细白皙,和粗糙的木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她似乎察觉到了陆远的目光。
“我……是不是吃得太慢了?”
陆远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,慢慢吃,别烫着。”
说完他便起身,将昨晚剩下的热水倒进木盆里,又往里面添了些冷水,试了试温度。
林知念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有些发懵。
她本以为自己被送到这里,等待她的将是无尽的折磨和屈辱。
可这个男人除了最开始的冷漠,之后所做的一切,都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。
他给了她食物给了她热水,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。
或许,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?
林知念不敢深想,只能低下头继续小口喝着碗里的粥。
那碗野菜粥其实没什么味道,只有一点点米腥和野菜的苦涩,但她却觉得,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,最暖和的一顿饭。
吃完饭,陆远指了指旁边准备好的木盆。
“去洗漱一下吧,早点休息。”
林知念看着盆里干净的温水,又看了看陆远,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只说出两个字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她端着木盆,走到用破布帘隔开的角落里。
很快,里面便传来了悉悉索索的水声。
陆远坐在火堆旁,往里面添了一根干柴。
火苗噼啪一声,窜高了些许,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。
他不是什么圣人。
一个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的灵魂,被困在这具身体里,困在这个家徒四壁的破屋中,他首先要考虑的是生存。
里正杨有福把林知念送来,打的什么算盘,他一清二楚。
无非是觉得他陆家无后,父亲又失踪在边关,想用一个犯官家眷的身份,将他死死地拿捏住,顺便侵占他家那几亩薄田。
娶妻抵税?
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幌子。
在这天高皇帝远的西北边陲,里正就是土皇帝。
他本可以拒绝,但拒绝的后果,可能是更直接的压迫。
既然如此,还不如先接下。
至少眼前这个女人,看起来并不像个麻烦。
相反她很安静,也很……漂亮。
陆远脑海里闪过林知念那张带着泪痕和惊恐的小脸,心中毫无波澜。
漂亮不能当饭吃。
现在最要紧的,是怎么熬过这个冬天。
家里的米缸已经快要见底了,那块腊肉,还是他父亲去年冬天进山,九死一生猎到一头野猪,用大部分肉跟村里人换了粮食后,仅剩下的一点。
靠着这些东西,两个人绝对撑不到春天。
必须想办法。
角落里的水声停了。
林知念从布帘后走了出来,她换上了陆远找出的那件旧衣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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