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两张自行车票,一张缝纫机票,你都拿着!以后有什么事,直接来找我!”
自行车票!缝纫机票!
在这个年代,这些票证比钱还珍贵,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硬通货。
这笔财富,堪称林建国重生以来的第一桶金。
林建国站在灶台边,看着院子里觥筹交错的场面,露出淡淡的笑意。
杜金城那张红光满面的脸,就是他在这个厂里站稳脚跟的最好证明。
他在心里盘算着,下一步该如何利用今天积累的人脉,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。
那声音由远及近,像一记闷雷,砸碎了院子里的喜气。
“砰”的一声,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。
一个身穿蓝色干部服,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,在一群人的簇拥下,走了进来。
男人约莫五十岁,国字脸,眼神锋利,自带威严。
他一进院子,原本喧闹的院子一下子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。
杜金城的酒,一下子醒了一半。他看着来人,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,变得煞白。
“马……马局长?”
来人正是新上任的市粮食局副局长,人送外号“铁面判官”的马国良!
看着马国良那张铁青的脸,林建国脑海中突然闪过前世的一幕。
也是这样一个秋日,也是这样一场突击检查,那时他只是个旁观者,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厨子被扣上帽子,最后家破人亡。
这一世,轮到他站在风口浪尖,但他绝不会重蹈覆辙。
马国良没有理会杜金城,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满院的杯盘狼藉,每扫过一桌,那桌的宾客就不自觉地低下头。
最后,他的视线定格在那盘“松鼠鳜鱼”上,脸色冰冷,嘴角勾起冷笑。
“杜厂长,好大的排场啊!”
他声音不高,却透着寒意,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满院的喜气劲儿一下就散了。
“响应国家号召,勤俭节约,艰苦奋斗!我看你们红星轧钢厂的口号,喊得比谁都响,这做的,又是另外一套嘛!”
杜金城额头上的冷汗,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。
他怎么也想不到,这位新来的阎王爷,早不来晚不来,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,搞突然袭击!
“马局长,您听我解释,这是……这是犬子结婚,我……我就是小范围请亲戚朋友吃个便饭……”
杜金城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在场宾客更是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谁都知道,这顶“铺张浪费”的大帽子要是扣下来,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。
马国良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,定格在那个唯一还站着、身上穿着厨师服的年轻人身上。
他看到了林建国,也看到了林建国脸上那份与周围惊慌失措格格不入的平静。
马国良没有再理会已经快站不稳的杜金城。
他径直穿过人群,一步一步,走到了林建国的面前。
院子里静得只剩他沉稳的脚步声。
马国良停下脚步,用手指着桌上那盘还剩下小半的“松鼠鳜鱼”,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平地惊雷。
“在全国人民都勒紧裤腰带,啃窝窝头的时候,你一个厨子,从哪里搞来这么多精肉细粮?从哪里搞来这么名贵的鳜鱼?”
马国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,“啪”地拍在桌上,厉声道:”有人举报,红星轧钢厂食堂主厨林建国,利用职务之便,私自采购高档食材,为领导大办宴席!这封举报信,写得清清楚楚!”
林建国瞳孔一缩,在接管后厨整理台账时见过这字迹,他认得。
是徐二愣,那个被他送去劳改农场的废物,竟然在临走前埋下了这颗定时炸弹!
他的双眼死死盯着林建国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说!你是不是在搞投机倒把!你是不是在用这些东西,腐蚀我们的干部队伍!”
致命的发难!
一顶能压死人的大帽子,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扣了下来。
一场喜气洋洋的婚宴,瞬间变成了审判现场。
院子里鸦雀无声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建国身上。
有人眼里是看热闹的兴奋,有人眼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,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跟这个“倒霉蛋”撇清关系。
林建国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他太清楚‘投机倒把’这四个字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了。
轻则劳改十年,重则枪毙示众。
前世他见过一个因为私卖几斤粮食就被判刑的老汉,出来时已经疯了。
而现在,这顶帽子正悬在他头顶,随时可能砸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