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知看着她这副大义凛然的样子,心里那点恶趣味又开始往上冒。
这丫头,太好骗了。
不逗逗她,简直对不起这感人的气氛。
陈知把嘴里的塑料棒吐进垃圾桶,转过身,面对着林晚晚。
他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笑意,调整了一下表情,让自己的五官看起来尽量凄惨一些。
“晚晚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怎么了?”林晚晚更紧张了,手抓得更紧。
“我家破产了。”
陈知叹了口气,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上的蜘蛛网。
“房子可能也要卖了,我爸说,江城待不下去了。”
林晚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“那……那你们要去哪儿?”
“回老家。”
陈知吸了吸鼻子,影帝附体。
“回乡下种地,养猪。我也上不了学了,得帮家里干农活,每天喂猪、割草、挑大粪……”
他一边说,一边偷偷观察林晚晚的表情。
林晚晚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陈知穿着破棉袄,在寒风中挑着两桶大粪的画面。
太惨了!
实在是太惨了!
陈知这么聪明,怎么能去挑大粪呢!
“不行!”
林晚晚突然大叫一声,眼圈瞬间红了。
“你不能走!你不能去挑大粪!”
“没办法啊。”陈知摊了摊手,一脸无奈,“没钱交学费,也没钱吃饭。”
“我有钱!”
林晚晚松开陈知的手,转身就往自家跑。
“你等着!你别走!千万别走!”
那两只粉色的小猪拖鞋在楼道里踩出一串急促的“啪嗒啪嗒”声。
陈知愣了一下。
这丫头要干嘛?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隔壁屋里就传来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。
紧接着,是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。
不到半分钟。
林晚晚抱着一个巨大的金色物体冲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存钱罐。
金猪造型,体型硕大,看起来得有得有个西瓜那么大。
那是林晚晚从小攒到大的宝贝,平时连碰都不让陈知碰一下,说是她的嫁妆。
此刻,她抱着这只沉甸甸的金猪,跑得气喘吁吁,额头上全是汗珠。
“给你!”
林晚晚冲到陈知面前,把金猪往他怀里一塞。
陈知下意识地接住。
好家伙,死沉死沉的。
这丫头平时到底塞了多少硬币进去?
“这……”
陈知刚想说话,告诉她自己是开玩笑的。
林晚晚却误以为他在犹豫,以为他在维护那可怜的自尊心。
“拿着呀!”
林晚晚急了。
她看陈知没动静,一咬牙,从陈知怀里抢过金猪。
“你不拿是不是?那我帮你拿!”
说完,她高高举起那只金猪。
陈知瞳孔一缩。
“哎!等等!别……”
“砰!”
一声巨响。
金猪狠狠地砸在水泥地上。
陶瓷碎片四溅,在昏暗的楼道里炸开一朵金色的花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,无数枚硬币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,叮叮当当地滚落一地,在楼梯上欢快地跳跃。
夹杂在硬币中间的,还有一大把卷得皱皱巴巴的纸币。
红色的百元大钞,绿色的五十元,黄色的二十元……
甚至还有几张那种老版的一毛两毛。
花花绿绿的钞票如同落叶般铺满了狭窄的过道。
林晚晚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,小脸涨得通红。
她蹲下身,胡乱地抓起一把钞票,也不管是多少钱,一股脑地塞进陈知手里。
“给你!都给你!”
她抬起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。
“这些都是我的钱!我有好多钱!够你交学费了!也够你吃饭了!”
“你别走……别回老家喂猪……”
说到最后,她终于忍不住,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“陈知你别走呜呜呜……我不想让你走……”
陈知手里攥着那把带着体温的零钱,看着满地的狼藉,还有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丫头。
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刚才那点恶作剧的快感瞬间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……温暖。
这傻丫头。
这可是她的全部身家啊。
就这么毫不犹豫地砸了。
为了不让他去“挑大粪”。
陈知张了张嘴,喉咙有点发堵。
他看着林晚晚那张哭花了的小脸,原本准备好的那句“逗你玩呢”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夕阳,照亮了满地的硬币和钞票,反射出细碎而耀眼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