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九七年,十月。日内瓦。
莱芒湖畔的深秋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,枯黄的落叶被风卷起,贴在世界贸易组织(WTO)总部大楼冰冷的玻璃幕墙上。
谈判会议室里,空气凝固。
这是一场没有硝烟,却比战争更加残酷的绞杀。
“这就是美利坚合众国的最终底线。”
一份厚达三百页的英文文件被重重地摔在桃花心木长桌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摔文件的是查伦·巴尔舍夫斯基,美国贸易代表,一个以强硬、冷酷和咄咄逼人著称的“铁娘子”。
她穿着剪裁犀利的深蓝色职业套装,双手撑着桌沿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面的中国代表团。
“金融市场,必须无条件开放。保险、银行、证券,外资持股比例不得低于51%。”
巴尔舍夫斯基的声音像是在宣判,“还有,关于高科技产品贸易管辖权的《瓦森纳协定》补充条款——中国,永远不得发展180纳米以下制程的半导体产业。”
文件滑过光滑的桌面,停在了中国首席谈判代表龙永图的面前。
封面上的标题触目惊心:《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加入世贸组织的补充协议第七号修正案(技术与市场分级)》。
“龙先生,我知道你们在海上搞了点小动作。”巴尔舍夫斯基双手撑着桌沿,身体前倾,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,“那艘所谓的101舰,确实让我们惊讶。但请你搞清楚,军舰是军舰,经济是经济。”
她伸出一根手指,点了点那份文件。
“在这个房间里,规则由我们制定。”
龙永图面无表情地翻开文件。
随着阅读的深入,这位久经沙场的外交官,握着钢笔的手指关节渐渐发白。
条款第四十七条:中方承诺,在未来二十年内,不以国家补贴形式支持180纳米以下制程半导体产业的发展。
条款第五十二条:金融服务业必须在入世后三年内全面开放,允许外资控股银行与保险机构。
最诛心的是附件三的一行备注:作为全球分工的一部分,中方应致力于纺织、玩具、初级加工品等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出口稳定性。
“你们这是要把中国钉死在产业链的最底端。”龙永图合上文件,声音低沉,“你们要我们永远做打工仔。”
“这是分工,龙先生。”
巴尔舍夫斯基笑了,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、充满优越感的笑。
“上帝赋予了美国人设计波音飞机的头脑,也赋予了你们中国人缝制衬衫的双手。这很公平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窗外的莱芒湖,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你知道现在的汇率和人工成本吗?你们需要出口八亿件衬衫,才能换回我们一架波音737。”
“八亿件。”
巴尔舍夫斯基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。
“那得把整个日内瓦湖都填满。所以,签了吧。签了它,你们的衬衫就能卖到沃尔玛。如果不签……”
她回过头,眼神骤冷。
“那你们的经济,就会像那艘101舰一样,只能在自家门口转圈,永远别想通过马六甲。”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中方代表团的成员们死死咬着牙,有人眼眶通红。
这是羞辱。
赤裸裸的、将一个五千年文明古国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的羞辱。
……
北京,西山。
陈念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通过加密传真发回来的谈判纪要。
陈山坐在他对面,正在剥一个橘子。
“八亿件衬衫换一架飞机。”陈山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,冷笑一声,“这娘们儿嘴挺毒啊,比那时候的基辛格还狠。”
陈念看着那份关于WTO谈判僵局的简报:“这帮昂撒匪帮,吃相真是一如既往的难看。”
他拿起笔,在一张信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:
《关于WTO谈判中“示弱诱敌”策略的若干建议》
“既然他们认为我们不行,那我们就承认自己‘不行’。”
陈念的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
“建议谈判代表团调整策略:由‘据理力争’转为‘悲情诉苦’。我们要大张旗鼓地承认国内半导体技术的全面落后,承认我们急需西方的落后设备来维持家电产业的生存。”
“并通过非官方渠道,向ASML公司求购一批即将淘汰的二手光刻机,营造出‘饥不择食’的假象。”
写到这里,陈念顿了顿,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。
“在最终协议中,我们可以接受180纳米的限制条款。但必须坚持加入一条‘无害’的豁免备注:”
“——凡签约国依靠本土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技术与设备生产的产品,不受上述贸易限制条款约束。”
陈念放下笔,吹了吹纸上的墨迹。
这句话看起来是废话。因为在1997年的美国人眼里,中国连圆珠笔芯的钢珠都造不好,更别提拥有“完全自主知识产权”的高端芯片技术了。
这条备注,在他们看来,就像是乞丐在讨饭碗上刻了一行字:“此碗若装满黄金,则不属于施舍”。
可笑,且多余。
但陈念知道,就在上海浦东的那栋灰色小楼里,倪光南院士带领的团队,已经攻克了深紫外光源的核心算法。
这个“多余”的条款,就是未来撕碎《瓦森纳协定》的那把尖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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