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的笑声为之一顿。
颉利可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在这种欢庆的场合提起败绩,无疑是在扫他的兴。
不等颉利发作,夷男就猛地一拍桌子,醉醺醺地指着贺逻鹘骂道:“贺逻鹘!你这是什么意思?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!左贤王失利,那是意外!是被奸计所害!难道你被李恪吓破胆了不成?”
“夷男俟斤!”贺逻鹘脸色涨红,争辩道,“我这是为了汗国安危!小心驶得万年船!更何况……左贤王被擒后,至今音讯全无,这……这不正常啊!”
这话,隐隐触及了一个众人不愿深想的问题——左贤王欲谷设,是死是活?如果活着,为何没有一点消息?
颉利可汗眼中闪过一丝阴鸷,他放下酒杯,冷冷地道:“贺逻鹘,你多虑了。欲谷设,是本汗的亲弟弟,是突厥尊贵的左贤王!他对汗国,对本汗的忠诚,毋庸置疑!他宁死不屈,绝不可能背叛!想必……想必是已经遭了李恪的毒手!”
他这话,既是在安抚众人,也是在说服自己。他绝不相信,也不敢相信,身份尊贵的左贤王会投降敌人。那对突厥汗国和他颉利的威望,将是毁灭性的打击。
“大汗所言极是!”夷男立刻高声附和,恶狠狠地瞪了贺逻鹘一眼,“左贤王乃我突厥巴特尔(英雄),定已壮烈殉国!李恪那个卑鄙小人,定然是怕左贤王的威名,所以才不敢泄露消息!”
“对!一定是这样!”
“左贤王英灵不远,必佑我汗国!”
众人纷纷表态,用更大的声音来掩盖内心的那一丝不安。
贺逻鹘见颉利可汗脸色不悦,众人也都站在对面,只得悻悻地坐下,闷头喝酒,不敢再多言。
颉利可汗满意地点点头,重新露出笑容,挥挥手道:“好了好了,今日欢宴,不提这些扫兴的事。李恪小儿,不过是疥癣之疾,跳梁小丑!草原如此之大,寒冬如此酷烈,他李恪又无向导,又缺粮草,怎么可能在茫茫雪原中找到我王庭?就算他侥幸摸到附近,我王庭数万精锐以逸待劳,灭他易如反掌!”
他越说越自信,仿佛已经看到了李恪大军冻毙于雪原,或者被突厥铁骑碾碎的景象。
“大汗英明!”
“我突厥铁骑,天下无敌!”
金帐内再次响起了热烈的附和声和狂放的笑声。丝竹之声更急,胡姬舞姿更媚,酒香更浓。所有人都选择性地遗忘了南方的威胁,沉浸在眼前虚假的繁荣和强大之中。
然而,他们并不知道,就在他们纵情狂欢、嘲笑李恪不自量力的时候,三十里外的山谷中,死神已经睁开了冰冷的眼睛。
李恪站在山坡上,望着远处王庭星星点点的灯火,甚至能隐约听到随风飘来的微弱乐声。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。
“笑吧,尽情地笑吧。”他低声自语,“这是你们……最后的狂欢了。”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,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