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,寅时末刻,正是一天中最黑暗、最寒冷的时刻,也是人最困乏、警惕性最低的时刻。
隐蔽的山谷中,两万五千名唐军精锐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战前准备。
战马衔枚,蹄裹厚布,将士们默默地检查着武器和鞍具,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,压抑的杀气在山谷中弥漫,连呼啸的寒风似乎都为之凝滞。
李恪身披玄甲,外罩黑色大氅,矗立在山坡上,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,遥望着远方那片灯火阑珊、隐隐传来喧嚣的王庭。
他的目光锐利如鹰,仿佛能穿透黑暗,看到金帐内那场即将被鲜血浇灭的盛宴。
在他身后,赵云、完颜宗弼、李信等将领肃立,人人脸色凝重,却又充满了决然。燕一则如同影子般侍立一旁。
左贤王欲谷设也站在一旁,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突厥皮袍,没有披甲,脸色在微弱的雪光映照下,显得异常复杂。
有激动,有忐忑,有对未来的迷茫,更有一种……背叛故主、即将亲眼目睹家园倾覆的负罪感。
李恪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地打破了沉寂:“左贤王,感觉如何?”
欲谷设身躯微微一颤,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他知道,这是李恪在考验他,也是他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。
他沉默了片刻,望向王庭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痛苦,但最终,这些情绪都被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所取代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,却又仿佛蕴含着巨大的力量:
“回殿下,罪臣……心中百感交集。”他顿了顿,继续道,“那里,是罪臣生长的地方,有罪臣的兄长,有罪臣的族人……说不痛心,是假的。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坚定起来:“但是,罪臣更清楚,旧的汗国,已经腐朽!颉利……我兄长,他穷兵黩武,对内压榨,对外树敌,带给草原的只有无休止的仇杀和贫困!他守着的,是一个注定要灭亡的旧梦!”
欲谷设抬起头,看向李恪的背影,眼神炽热:“而殿下您,带给罪臣的,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新世界!一个融合胡汉,消弭仇杀,让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的大一统帝国的蓝图!与之相比,突厥汗国的存亡,个人的恩怨,又算得了什么?”
他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:“我兄长,突厥的可汗,若能为他子民未来的万世昌盛,为这个崭新帝国的诞生而献身,这……是他的荣幸!是长生天的旨意!长生天,必将庇佑我们,扫清一切阻碍,建立不朽功业!”
这番话,说得慷慨激昂,甚至带着几分殉道者的色彩。既有对旧时代的决裂,也有对新主的表忠,更巧妙地将颉利的覆灭赋予了“献身”和“天命”的光环,以此来减轻自己内心的负罪感,并激励周围的唐军将领。
李恪缓缓转过身,深邃的目光落在欲谷设脸上,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。
欲谷设坦然与之对视,眼神中没有丝毫闪烁。
良久,李恪的嘴角,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他点了点头:“你能如此想,很好。记住你今天的话。新的秩序,需要旧时代的废墟来奠基。历史,会记住你的选择。”
他没有说“功劳”,而是说“选择”,意味深长。
欲谷设心中凛然,深深躬身:“罪臣,永志不忘!”
李恪不再多言,目光扫过众将,声音陡然变得冷冽如刀:“时辰已到!”
众将精神一振,挺直身躯。
“赵云!”
“末将在!”赵云踏前一步,白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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